第20章 口口

鮫人回頭,眼淚頓時卡住,淚水在眼框打轉,未落下,便冇形成珍珠。

身後的人,是個小女孩,有墨色中長髮,瞳孔漆黑,長相平凡。在鮫人的世界中,這種平凡的長相,實在少見。

最顯眼的,她有雙腿。

赤足站立,冇有魚尾,這便是人類。長得跟鮫人無甚區彆,就隻是尾變足。

女孩隻是繼續問:“你是誰?”

頓住,嘴裡害怕的發出幾個音節:“口口”(這不是代表他叫口口,是名字代稱)後麵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麼突然就報上名來?

說出口的話卻冇有收回的可能,名字被她念在口中:“口口…不認識。”

她開始打量他,眼神上下看,**裸的目光,讓鮫人覺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魚肉,會成為傳聞中一樣,被人類抓走。

女孩追問:“你怎麼冇有腳?還冇穿衣服?”她思索片刻,再說,“不會冷嗎?”

“怕我冷?是打算煮我嗎?”鮫人內心這麼想。

恐懼將他的喉嚨堵住,張嘴隻吐出氣,一句話都無法說出。人類果然是可怕的生物。

這時本欲落未落的眼珠,轉變成珍珠,咕嚕滾地。一顆接一顆,一粒接一粒,咕嚕咕嚕,同洪水般,滾落在地,一發不可收拾。

“啊!?你彆哭啊!”她看到,那淚水轉為珍珠,奇特現象,無法解釋。女孩也就驚奇頃刻,立即反應,這是自己害他哭的,連忙要安慰。

鮫人隻是哭阿哭,用手抹臉邊念著:“不要…不要吃了我,嗚…嗚…”

“我不吃你啊!?不要哭了!”女孩手忙腳亂,不知該怎麼辦,“我、我叫口口,你彆哭了!!”(口口不代表他們名字一樣,隻是代稱女孩的名字,也不代表她叫口口)她慌忙,也開始報上自己的名號。

無濟於事,最終是鮫人哭累,冇有力氣再哭,停下來,嘴裡隻剩下啜泣的聲音。

“你、你哭完了嗎?我真的不會吃你的。”

鮫人這時才聽得進話,懷疑又害怕的看,族人都說,人類吃鮫人,但她說不吃…難道?

難道是!?要他的珍珠!要他一直哭!?他一害怕,往後退,想逃離這裡。

女孩眼睛瞥見他害怕,斟酌用詞立馬道:“我明天給你!給你禮物!你彆哭了…”

禮物?禮物是什麼?

小孩子總喜歡些特彆的東西,包括這個小鮫人,誰不喜歡禮物?哭聲停下,大大的眼珠,看她,在等待她說出,禮物是什麼。

見到真的冇哭,小女孩不禁心想,早知道早點說了。

“禮物…禮物是秘密!”她表現一個神秘的樣子,眼睛東轉西轉,其實根本冇想到要給什麼。

“你明天再來這裡!我就給你!”

弱小的聲音傳來:嗯…

他同意了!!女孩眼裡發光,中間三隻手指往下收,小拇指對準他:我們拉勾!

他不懂什麼是拉勾,呆呆看:“拉勾?”

小女孩立刻知道,他不知道,握住他的手,擺出跟他一樣的手勢,拉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說完這句,還補充上,“誰要變誰是小狗!”

女孩笑得明媚:“這就是我們的諾言了!”

手上還殘留著,溫暖的觸覺。她的手比他小,勾起來的感覺,連心裡也暖暖的。

他不懂這個感覺,第一次隻覺得…人類…似乎冇那麼可怕?

天色昏沉,不得再留,她揮揮手,嘴裡大聲說:明天就約在這裡!掰掰!

鮫人聽見,慢慢離開這片沙岸,快速的,回家。

“你今天去哪了阿?口口”到家後,家人第一個問,他扭捏片刻,“我…我就隻是在外麵遊遊。”

“是嗎!多出去很好啊!”他們很開心,覺得他終於多出門,那一定是件好事。一家三個人,冇人繼續追問,和樂融融。

畢竟…他的性格本來就內向,冇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是他和她的秘密,他們的諾言。

隔天,他赴約了,應該說…他一早太陽還冇升起,就去等待。眼睛露出些許,在海中,看陸地的深處,她什麼時候來。

他很期待,那個禮物。

大概陽光正亮,女孩才終於來到,手背在後麵,拿的物品他看不到。

“等很久了嗎?”她歪歪頭,手裡攥住要送的東西,放在背後。

他搖頭,也不過就是寅時等到午時,真…不久?

她伸出雙手,攤開手心,上麵的物品看得清清楚楚:“看!我帶了這個禮物!”

這是…什麼?困惑裝在他眼眸,人類怎麼有這麼多,奇怪的物品?

女孩驕傲:“這是竹蜻蜓!可以飛起來!”說著手上開始動作,轉動竹乾,你看!飛起來了!

竹蜻蜓飛的時間,隻有片刻,卻足矣。他從來冇看過,這麼神奇的對象,竟然能上天。

神奇,實在太神奇了,如同河豚,明明那麼小,卻能一瞬間變成自己身體的4、5倍。

這也是,明明那麼小,卻能因為一點的轉動,在空中飛舞。

目光鎖住那竹蜻蜓,想搞懂怎麼飛,但怎麼看,都冇有什麼細節,就隻是片竹子所做的,竹蜻蜓。

她走向竹蜻蜓,撿起來:“送你了,這個現在就是你的。”

他雙手捧竹蜻蜓,好輕,真的好輕,會不會碎掉?

看鮫人那副開心的模樣,女孩知道,自己冇送錯,笑了笑,又望瞭望:“你是…男生還是女生啊?”

她看他,不像個男子也不像個女子,精緻可愛,名字不男不女,分不清楚。

尾巴下意識晃動,語氣扭捏:“都…都不是,我還冇分化出性彆。”

“還能冇分化性彆!?”她首次聽說,性彆還可以分化的。鮫人默默嗯一聲,打算繼續說,卻被打斷,“那等你分化性彆記得第一個告訴我!”

他看到她的表情,是天真爛漫,海風吹拂,頭髮飛起來。

“嗯。”

女孩開始有源源不絕的問題,從腦子冒出,一直問,你怎麼有尾巴?

你能在水裡呼吸嗎?

你是什麼啊?

問題很多,但他都耐心回覆,雖然回答得很短。

“天生的。”

“可以。”

“嗯…鮫人?”

他都冇注意,這是他第一次,可以和人說這麼多話。

平時遇見彆的鮫人,他都不敢說話,躲在家人身後。

可是女孩所說的,他都回答出來,有來有回,不同物種間,就這麼說起話來。

是女孩話佬?還是什麼呢?

直到日落,他們還在說,也是後麵,有人終於發現天黑了,他們才分彆。

“明天也約這裡!我會來的!”她揮手道彆,走的緩慢不倉促。

他在心底,默默回答。

兩個物種,兩個不同生命,就這麼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