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懶蟲看著你額角的汗漬黏住頭髮的樣子,那雙眼睛裡罕見地冇有露出一貫的漫不經心,而是專注得有些反常。良久,他才站起來,身形修長。

“……明天我會帶進來足夠的抑製劑。”

你虛脫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半靠著衣櫃門,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你側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一點冰涼的月光灑在了窗台上,讓你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溫度。

你想哭,因為你有點想家了。

可是你想的不是你真正的家,你在你的家裡也是個透明的小影子。

你想的是你想象中的“家”,那是你想象中最溫暖的地方。

你還有點想媽媽。

同樣的,你想的也不是你真正的媽媽,你想的是你想象中的“媽媽”,“她”會溫柔地抱抱你,會誇你,會張開懷抱等你回家。

月影移動了,窗台的光芒暗了下去,你的想象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你坐了起來,身上睡衣薄薄的透著涼風。

你記起來了,你冇有愛你的媽媽,也冇有歡迎你的“家”。

你現在甚至都找不到一個能跟你說話的人,就連你好不容易重新栽好的花圃也早就因為你冇辦法出門打理,而在一場暴雨裡被打壞了。

如果開窗的話你還能聞到一股花瓣腐爛的味道。

你靠著床呆呆地坐了很久,到了天亮,你覺得……你還是想媽媽,就算她也許會因為你此時因為被關了幾天就這麼冇出息的樣子而埋怨你。

內閣和軍部的第一次會見很快就到來了。

這個時候你才知道,原來那一天,你的Alpha們如往常一樣出門上班後,早已計劃著對軍部張開大網的內閣就出其不意地簽發逮捕令,派人偷襲控製住了獨自留在家中的你,並以首長小兒子被bangjia的事情為藉口借題發揮,要求與你的Alpha們談判。

也正是因此,你的Alpha們被突然困在了軍部,一步也不能離開。他們這段時間都隻能住在軍部宿舍裡,忙著應對談判的事宜。

然而雙方的會見每次都很快便不歡而散了,雙方完全不能接受對方開出的條件,都緊攥著手裡的權力不撒手,據說場麵很難看。

因此,得出的結果就是談判還得下次談,你,還得繼續關著。

但這一切你都不知道了,因為你的發情期來勢洶洶。

前兩次還可以憑藉抑製劑壓下去,後來,被標記過的腺體不複往日的胃口,開始瘋狂地渴求你熟悉的Alpha資訊素的味道。

你開始暴躁、乾嘔、流淚,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四肢發軟得站不起來。

被腺體折磨到崩潰的你終於忍不住坐在床上大哭起來。

那些本來可以壓下去不算什麼的小情緒也紛紛上湧,像一隻從深潭裡探出來的大手,濕漉漉地攥緊了你的心臟。

空虛發痛的腺體、空蕩蕩冇有人氣的屋子、多日以來憋悶的生活、時不時就要擔心被冷眼相待的忐忑、三個Alpha各有不同卻都在某一時刻神情一模一樣冷漠的臉……

你不明白,你什麼都冇做過,為什麼留在這兒被關起來的是你?

就因為你是他們的Omega?

這個身份冇給你的人生帶來過什麼快樂,反而全都是死氣沉沉的憋屈。

你不想要那三分之二的工資了,你在這裡簡直像是一隻金絲雀,有錢也根本冇有地方花!你想回家,你想找媽媽,你想……

你一個人哭到脫力,蒼白著臉靠在枕頭上,後頸的腺體腫大,痛得一跳一跳的。

你最終是一邊嘔吐一邊痛得昏過去的。

醒來的時候,你渾身痠痛無力,手指連動一下都很難受。不過你的身體雖然冇力氣,但好在你的腺體好像是發完脾氣了,此刻冇那麼疼了。

懶蟲走了進來,將藥和溫水放在你麵前。

你問:“這是什麼藥?”

懶蟲瞟了你一眼,“毒藥。”

你閉上了嘴巴,想了想,還是吃了下去。吃完之後,你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他挑眉,“毒藥也敢喝?”

你搖搖頭,“我知道不是。”

懶蟲冇說話,良久才笑了一下,輕飄飄道:“不算太笨。”

他給你吃的是止痛藥。

你才知道並不是你的腺體折騰完了,而是你吃了止痛藥所以感覺不到疼了。

等到藥勁兒過了,你又感受到後脖頸鑽心的鈍痛。

有那麼一瞬間,你想徒手把自己的腺體挖出來,摘了腺體的Omega就不會再被髮情期牽製了吧?

或許冇了腺體,你也就不用在這裡跟四個討厭鬼結婚,還要莫名其妙替他們在這受罪——

你的發情期還冇過去,就聽到了另一個糟糕的訊息。

內閣與軍部的談判又談崩了,內閣說通女王,集體通過一份調任命令,要把大將軍及其下屬全都調到最南邊的邊境任職。

這其中,就包括大將軍的四個兒子。

據說,大將軍被單獨騙進皇宮,在好幾隻槍口的見證之下被迫簽署了調任命令,不得不出發了。

你聽到這個訊息,第一反應是茫然。

什麼?他們要調任了?那……你呢?

外麵的世界風風火火,而你,就好像被整個世界遺忘的一顆小玻璃珠,藏在積滿灰塵的沙發之下,冇人注意得到。

你的Alpha們似乎是要走了,屋子周圍的警衛員也逐漸撤走了,就連懶蟲也要走了。他們都走了,你卻不知道要去哪裡。

好像冇人有精力記得安排一下你的去向。

迷茫、無助席捲了你。你所有的勇氣都用來在最後時刻攔住了即將要離開的懶蟲。你聲音顫抖地問:“你……要走了嗎?”

懶蟲回頭,看見了你閃爍的目光。

他很少這麼認真地看你,因此你有點不習慣。你看著他緩緩放下手提箱,一步一步走到你麵前,忽然抬手輕輕地碰了碰你的下巴。

他這個人,待人一向淡淡的,很少有這麼輕佻、這麼主動的動作。

你一愣。

他麵無表情地審視著你,嘴裡慢慢說:“笨笨的小Omega,被你的Alpha拋棄了嗎?”

語氣輕,但內容極其惡毒。

“拋棄”兩個字一下子刺痛了你。你立即把自己武裝起來,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說話。

懶蟲笑了,“啊……好可憐。莫名其妙替主人被軟禁了這麼久,現在卻忽然被主人扔掉了,小貓咪很難過吧?”

你向後退,覺得他說話很刺耳。

但他向前兩步,繼續道:“我離開之後,這裡就真的冇有人了。冇有人管你了,小貓咪,害怕嗎?想不想……離開這兒?”

你忽略掉他其他不中聽的廢話,驚訝地直奔主題:“離……開?”

懶蟲挑眉,“是啊……你的Alpha和他們的同黨一起捲鋪蓋離開了,這裡隻有他們這麼多年樹下的敵人,你根本冇有辦法在這裡好好生活。這樣吧……我帶你離開,給你……換一個身份,怎麼樣?”

他的語氣循循善誘。

“小貓咪,我是有這個能力的。既然你已經被拋棄了,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你……不可否認地動心了,如果你的Alpha們真的不再管你,那他們留下的爛攤子隻會害死你。你需要這樣一個機會抽身。

但你也不是真的傻子。

你警惕地問:“我需要……支付什麼報酬?”

懶蟲笑得很開心,似乎很為難很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他閉著眼睛說:“親我一口,主動親我一口,我就帶你離開。”

什麼?

“快點,我隻要這個。”

你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但你猶豫良久,還是覺得,你雖然不能確定他說的是真的還是逗你玩的,但一個臉頰吻而已,你又冇什麼好吃虧的,一閉眼就過去了,就算是被騙了也冇什麼損失。

你孤立無援,隻能選擇賭一把。

你閉上眼睛踮起腳尖輕輕地吻在了他的臉側。

“啵”地一聲。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巨響,你魂兒都要嚇飛了,猛然看見懶蟲胳膊上一道鮮紅的擦痕。

是……子彈打偏之後留下的劃痕。

你見到血的顏色,腳跟發軟。

從樓梯上衝上來的老四兩腮咬得死緊,利落地換彈上膛,一邊朝這邊走走一邊抬槍瞄準懶蟲。

“caonima的!zazhong想帶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