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如注,像無數條銀色的鞭子抽打著城中村低矮的鐵皮屋頂,轟鳴聲在狹窄的巷道間迴盪,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場雨困住了。林晚蜷縮在“時光照相館”那張吱呀作響的摺疊床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玻璃罐。罐子裡裝著幾十顆形狀各異的玻璃珠,在昏黃的檯燈下折射出微弱而固執的光,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星辰,默默閃爍。
這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父母的寵愛,不是兄弟的溫情,而是一罐沉默的光。
“林晚!死丫頭你睡了嗎?樓下那堆廢紙箱給我搬上來!冇看見雨要潲進來了嗎?”母親尖利的嗓音穿透雨幕,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毫不留情地割裂了屋內的寧靜,也割開了她心中剛築起的一點安寧。
林晚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把玻璃罐往被窩深處藏了藏,指尖還殘留著玻璃珠冰涼的觸感。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應了一聲:“來了,媽。”聲音輕得像風,卻承載著十年如一日的順從。
她今年二十三歲,在這棟逼仄的城中村握手樓裡,她感覺自己像一株見不到陽光的苔蘚,無聲無息地生長,也無聲無息地腐爛。家裡的一切都圍著弟弟林耀轉。弟弟是“根”,是“指望”,是父母口中那個“將來要傳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寶貝疙瘩。而她,隻是個“早晚要嫁出去賠錢的貨”,是家裡賬本上一筆隨時可被劃去的支出。
林晚趿拉著拖鞋跑到樓下,雨水已經打濕了堆在門口的紙箱,紙板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像她被生活壓彎的脊梁。她費力地抱起那摞沉重的廢品,雨水順著屋簷滴在她單薄的襯衫上,冰涼刺骨,滲進骨頭裡。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弟弟林耀理直氣壯的抱怨聲:“姐怎麼這麼慢?我都餓死了,媽你快點下麵啊!”
“你急什麼,你姐馬上就上來。”母親的語氣瞬間變得柔和,帶著討好,“今天媽特意給你煮了兩個荷包蛋,你姐那份冇有,她吃剩飯就行。”
林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連呼吸都是多餘的,更彆提兩個荷包蛋了。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麵部表情,抱著紙箱走進了那間瀰漫著油煙味和潮濕黴味的客廳。空氣裡飄著鹹菜和陳年油垢的氣息,像一層無形的膜,裹著她每一次呼吸。
客廳裡,弟弟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嘴裡罵罵咧咧,聲音大得彷彿要震碎天花板。父親林大山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就著一碟發黑的鹹菜喝悶酒,眼神渾濁,對林晚的進出視若無睹。母親在狹窄的廚房裡忙碌,鍋鏟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像在敲打她疲憊的神經。
“姐,幫我倒杯水。”林耀頭也不抬,語氣理所當然。
“哦。”林晚放下紙箱,默默地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心地放在弟弟手邊的茶幾上,還特意避開了他遊戲介麵的反光。
“這水太燙了!你想燙死我啊?”林耀嫌棄地瞥了一眼,隨手把水杯往旁邊一推,水灑出來一些,浸濕了林晚剛放在那裡的手機。
“對不起,我重新給你倒。”林晚低聲道歉,拿起紙巾輕輕擦著手機螢幕。那部手機是她打工三年才攢錢買的二手貨,螢幕上的劃痕像一道道傷疤,記錄著她卑微的生活,也記錄著她每一次被輕賤的瞬間。
“行了行了,你去吃飯吧,彆在這兒礙眼。”母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走出來,上麵果然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她把麵放在林耀麵前,然後轉身從鍋裡撈出一碗清湯寡水的剩麪條,冷冷地扔給林晚,“吃快點,吃完把碗洗了,然後去把你的臟衣服洗了,明天還要上班。”
林晚默默地接過碗,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麪條已經坨了,湯裡隻有幾滴油花,在燈光下泛著虛假的光澤。她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味同嚼蠟。弟弟大口吃麪的聲音,父親喝酒的咕嚕聲,母親嘮叨的抱怨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連夢境都不得自由。
這就是她的生活,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重複著搬運、洗刷、忍讓、付出。
林晚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工資不高,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