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恆眼皮子輕抬一下：“夫人，你現在與我生分了。”

楚瑤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大爺，我們夫妻這麽多年，你要是和我還要說這種話，我們兩人纔是真正的生分。”

宋延恆想一想，認可了楚瑤的話。

他想起楚瑤對待小妾和庶女子的寬容，想了想，對楚瑤說：“夫人，林姨娘那邊，你還是讓人多瞧一瞧。

蘭姐兒那個孩子總不能一直守在她姨孃的身邊，你也讓人勸一勸她。”

楚瑤心裏石頭一下子掉落，頓時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她看著宋延恆，心裏慶幸不已。

她從來沒有因為他偶爾施捨的一點好處，對他有了死灰複燃的想法。

楚瑤對宋延恆點頭，對他是一如既往的尊重。

“大爺，全依了你的安排，我明天再安排劉婆子去一趟。

蘭姐兒這個孩子是有孝心的好孩子，我會讓人勸一勸她。

大爺，你隻管安心，她一定不會耽擱在家學的功課。”

楚瑤一直相信林姨娘隻要不是一個傻的，此時清醒過來的她，一定會勸宋既蘭不要再陪守一旁了。

如果宋既蘭還是執意要陪林姨娘，以後對她的親事，楚瑤隻會更加隨意的安排了。

宋延恆自是安心了，因此他心情很好的與楚瑤說起閑話。

“前一陣子，王大人納的小妾竟然動了歪心思……。”

楚瑤聽著他的閑話，時不時接上一句半句話，讓他有興致繼續說下去。

上次宋既晨迴來，背著人問她：“母親，你麵對父親的小妾，真的心無一絲的芥蒂嗎？”

她當時輕描淡寫道：“因為我早想通了，妻妾不和，隻會讓外麵的人看笑話。”

她心裏怎麽會沒有芥蒂？

隻是有，又能怎麽樣？

這個世道女子就是活得如此不順心。

她當女兒的時候，在孃家一樣要周旋於各位長輩之間，斟茶遞水，說笑應酬，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

她嫁進宋家的時候，心裏麵早明白了，男人的情意，也不是她能夠一直留住的。

她接連有了兩個兒子後，在宋延恆有了小妾後，她在心裏就放棄了這個男人。

隻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卸下白日裏那一身端莊的偽裝後，獨處的時候，她才會顯得那麽的疲憊不堪。

白日裏開心，是她佩戴在臉上的麵具，精緻完美，不真實，卻能讓她有一個好的名聲，護佑她和她的孩子們。

從前她和葉楣玉私下聊起一些事情，兩人眼裏還有淚光閃爍。

這幾年，她們兩人再聊起一些事情，兩人的眼裏沒有淚光，隻有坦然釋懷。

“夫人，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宋延恆皺眉頭看著楚瑤，眼神專注地盯著她，彷彿要看清楚她心裏最隱秘的角落。

楚瑤這才驚覺，她竟然走神了。

她當下笑著說：“大爺，我一直認真聽你說話。”

她的臉上寫滿了認真，眼眸裏盛滿了真誠。

她接著說：“大爺，你說得對。

這世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經了風雨凋零，有人在寒涼中靜待花開。”

“噗，你總結的到位，隻是我不會如你這般文縐縐說話。

我們夫妻之間說話還是要直白一些。

我們做事不能隻為了開心，那會亂套了。”

楚瑤點頭，道：“大爺說得對。

為了規矩，為了體麵，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既便心裏不痛快，我們也要笑著應酬一些人和事。”

“應酬？

夫人對我就是如此？”

宋延恆盯緊楚瑤，嘴裏又重複了“應酬”兩個字，像是在細細品味其中的滋味。

楚瑤笑了，她伸手拉了拉衣襟，笑著說：“大爺，你多心了。

我們夫妻之間，有什麽話不能坦白說？

你剛剛與我說，我不想笑，在你麵前可以不笑。

我隻是覺得大爺在外麵也不容易，遇到一些不高興的人和事情，大爺也不能表現出來。”

宋延恆心裏的猜疑淡了下去，他就是楚瑤的天，楚瑤麵對他自然不敢有二心的。

“夫人，還是你懂我，我與她們……。”

宋延恆停了下來，然後麵不改色繼續說：“夫人通情達理，為夫幸甚!”

他還俯身過去給楚瑤理了理頭發，而楚瑤隻當沒有聽見他那說了半句的話。

她笑著關心問：“大爺，這樣的大雨天氣，你出行很是不方便，我已經交待你身邊的人，多為你備上兩套衣服。”

宋延恆笑著說：“夫人放心，這兩天，我陪父親坐馬車出行。”

“大爺，明天這雨能停嗎？”

“會停的，我同僚會看天氣的。

夫人，你要出府嗎？”

楚瑤搖頭：“不是。

我隻是想起雨後的街道，會顯得格外清靜。

從前在孃家的時候，我們姐妹會選擇在這樣的時候出門。”

宋延恆今晚心情明顯很快，笑著說：“下雨天，你們是乘轎出行吧？”

楚瑤笑著搖頭：“我們不坐轎子，我們就是在家外的青石小巷裏走一走。

平時小巷子裏熱鬧，有挑著擔子貨郎們熱鬧的叫賣聲音。

停雨後，隻有零星的幾個挑擔子的貨郎，踩著積水匆忙走過去的身影。

他們腳上穿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巷子裏迴蕩。”

楚瑤說到這裏又搖了搖頭：“我們年少不知道生計難，我們姐妹遇到他們的時候，會避在路邊，笑聽那匆匆忙忙地腳步聲音。”

“夫人，原來你年少時是這般有趣的人。”

宋延恆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的隨意，彷彿閑聊家常的一樣自然。

楚瑤笑了，道：“當時年少不識愁，強說愁。

雨後的路，濕濘濘的，我們步行總是會弄髒鞋襪。

隻是巷子裏，許多人家院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

經雨水一淋，愈發顯得幾分蕭瑟。

偶爾有幾莖倔強的綠藤從牆頭垂落下來，看著很有生機，我們姐妹會停下來看，然後感歎好一會。

當時隻覺得姐妹之間這種的相處，實在是太過尋常了。

可是後來我們各自婚嫁後，我們姐妹相見難，有的人，甚至再也見不到了。”

楚瑤想起因為難產而早早亡故的堂妹，她的眼淚在眼眶裏閃爍。

她低垂著頭，很快擦拭一下眼睛，抬頭對宋延恆說：“大爺，時辰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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