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宮闕驚雷
五更鼓剛過,燕璃已經立在朱雀門前。昨夜驛館大火後,她直接宿在了韓肅暗中購置的民宅。此刻身著禦賜紫金軟甲,腰間"寒霜"劍鞘上特意留著幾道灼痕——那是她親手用驛館火炭烙上去的。
"侯爺,驗明正身。"禁軍統領仔細核對她的金魚符,目光在那幾道灼痕上停留片刻,終究沒敢多問。
穿過玄武門時,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撞過來。燕璃側身避讓,袖中卻多了張字條:未時三刻,太液池東。
宮道兩旁的積雪被宮人掃得幹幹淨淨,露出青石板上深深的車轍印。燕璃數著步數,在第三百零八步時抬頭——前方金鑾殿的飛簷上,蹲著隻通體雪白的矛隼。北境人稱這種鳥為"雪幽靈",專在戰場食人眼珠。
"燕侯爺別來無恙啊。"謝太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蟒袍玉帶,手中轉著兩枚玄鐵膽。這位權傾朝野的老人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精悍,右眼上一道疤斜貫入鬢,那是二十年前北狄刺客留下的。
燕璃抱拳行禮:"太師安好。"她故意讓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被火灼出的水泡。
謝太師目光在那傷處停了停,鐵膽轉得更快了:"聽說昨夜驛館走水?侯爺受驚了。"
"不妨事。"燕璃直視他那隻完好的左眼,"倒是燒出些有趣的東西——地窖裏藏著三十具幼童屍骨,頸後都有謝府烙印。"
鐵膽驟然停轉。謝太師突然大笑:"巧了,今早刑部上報,城南挖出百具童屍,身上竟有燕家軍的箭傷!"他湊近低語,"你說,百姓會信鎮北侯,還是信我這三朝元老?"
遠處鍾鳴響起,謝太師退後兩步,又恢複道貌岸然的模樣:"陛下等急了,侯爺請。"
金鑾殿內,永昌帝蕭景琰高坐龍椅。這位三十出頭的天子麵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當燕璃行大禮時,她敏銳地注意到皇帝右手小指在輕微抽搐——是慢性中毒的症狀。
"愛卿平身。"皇帝聲音虛浮,"燕帥為國捐軀,朕心甚痛。今見燕卿英姿,頗慰朕懷。"
謝太師突然出列:"陛下,老臣以為當加封鎮北侯為北境大都督,總攬邊防軍務。"
滿朝嘩然。燕璃眯起眼——這老狐狸反常的舉薦必有詭計。
果然,立刻有禦史反對:"女子統兵已違祖製,若再加大都督之權..."
"臣附議。"三皇子突然開口,"不過燕侯爺既掌重兵,也該為皇室分憂。"他意味深長地笑,"聽聞北狄可汗遣使求親,不如..."
燕璃握緊劍柄。原來在這等著——要麽交兵權出嫁,要麽落個抗旨罪名。
"陛下!"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北狄使團提前抵京,已到朝陽門!"
### 第二節
使團首領竟是北狄左賢王阿史那隼。他進殿不拜,直接將個鐵匣擲在地上,匣蓋震開,露出顆已經半腐的人頭。
"貴國鎮北侯好手段!"阿史那隼指著燕璃,"三個月前蒼狼穀之戰,我兒率五千精兵追擊燕臨川殘部,卻被這女人帶兵伏擊,全軍覆沒!"
燕璃腦中轟然作響。父親戰死後她確實帶兵複仇,但殺的是北狄偏師,絕非左賢王之子。
"侯爺可有此事?"皇帝皺眉。
"絕無可能。"燕璃斬釘截鐵,"當日末將所殲乃北狄右路軍,統兵者是萬夫長咄吉。"
阿史那隼冷笑:"那這顆頭怎麽解釋?"他踢了踢鐵匣,"我兒貼身玉佩在此!"
匣中滾出枚血玉,燕璃一見便知是真——這是去年父親繳獲的戰利品,被她贈予了斥候統領趙破虜。
"陛下明鑒。"燕璃單膝跪地,"此玉確是燕家軍之物,但..."
"但什麽?"謝太師厲喝,"難道燕侯爺要說,是貴部私自勾結北狄?"
殿角突然傳來杯盞碎裂聲。蕭雲湛"醉醺醺"地站起來:"太師此言差矣...嗝...分明是北狄賊喊捉賊..."
三皇子冷笑:"七弟又喝多了。誰不知道你與燕侯爺..."他故意欲言又止。
皇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沾了血絲:"今日先退朝!燕卿留下。"
待眾人退盡,皇帝示意燕璃近前:"燕卿,朕知你父冤屈。"他竟從龍椅暗格取出半塊虎符,"這是先帝賜你父親的密令,可調動玄武大營三萬精兵。"
燕璃大驚。父親確實提過"天子親軍"之事,但一直以為是機密傳說。
"謝崇把持朝政十餘年,朕...朕這個皇帝做得窩囊。"皇帝眼中泛起淚光,"如今他勾結北狄,欲借和親之名奪你兵權。燕卿,朕隻能靠你了。"
燕璃接過虎符,觸手冰涼。這突如其來的信任反而讓她警覺——父親常說,天家無真情。
"末將鬥膽問一句,崑山玉何在?"
皇帝臉色驟變:"誰告訴你的?!"隨即頹然擺手,"罷了...那東西隨林皇後葬入陵寢,早成灰了。"
離開大殿時,燕璃在拐角被個小宮女塞了張字條:人頭是趙破虜,速查西市胡商。
### 第三節
西市"醉骨坊"後院,燕璃見到了失蹤三個月的趙破虜——確切地說,是他被剝皮的屍體。韓肅從屍身口腔取出枚帶血銅錢:"北狄祭師的手法,取人皮製鼓。"
"查這枚錢。"燕璃聲音嘶啞。銅錢邊緣刻著細小的狼牙紋——是蒼狼軍密探的標記。
突然,窗外傳來弩機繃緊聲。燕璃一個側翻,三支弩箭釘入她剛才站立的位置。韓肅破窗而出,很快拎回個突厥打扮的少年。
"阿史那隼的幼子。"韓肅扯開少年衣領,露出火焰形刺青,"北狄王族專屬標記。"
少年突然用流利漢語說:"燕侯爺不想知道誰出賣了趙破虜嗎?"他吐出半截舌頭——舌根處赫然烙著個"謝"字。
"謝家與北狄結盟十年了。"少年咧嘴一笑,"你以為蒼狼穀是誰通風報信?"
燕璃劍尖抵住他咽喉:"證據。"
少年從懷中掏出卷羊皮紙。展開後,燕璃如遭雷擊——這是父親筆跡的作戰圖,但圖上標注的伏兵位置全被硃砂修改過。最駭人的是,圖紙角落蓋著燕臨川的私印,印泥卻是謝家獨有的丹砂色。
"這不可能..."
"當然可能。"少年陰笑,"你父親最信任的副將,早就是謝家的人了。"
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少年趁機撞向劍鋒,喉頭血噴如泉湧:"燕家...必亡..."
韓肅臉色大變:"是金吾衛!我們中計了!"
### 第四節
燕璃當機立斷點燃油燈扔向屍堆,火勢瞬間吞沒證據。她與韓肅翻牆脫身時,聽見帶隊將領怒吼:"搜!刺客往東去了!"
東邊正是太師府別院。
回程路上,燕璃繞道去了趟義莊。守屍人老吳是父親舊部,見她來了也不言語,直接引到最裏間的冰窖。
"小姐請看。"老吳掀開白布,露出三十多具孩童屍體。每具屍體後頸都有針眼大的孔洞,像是被什麽蟲子蛀過。
燕璃用銀簪探入一具屍體的孔洞,挑出半截透明蟲屍:"噬心蠱...南詔巫術。"
"不止。"老吳壓低聲音,"這些孩子都是陰年陰月生的,謝家在用他們養u0027人丹u0027。"
燕璃想起謝貴妃百毒不侵的體質,胃裏一陣翻騰。父親曾提過,前朝林皇後就是被誣陷用童男童女煉丹而遭廢黜。
離開義莊時已近未時。太液池東畔的梅林裏,蕭雲湛正在煮茶,今日難得沒扮醉鬼。
"人頭是趙破虜的。"燕璃開門見山,"謝家與北狄勾結的證據呢?"
蕭雲湛從懷中取出卷竹簡:"三年前謝崇與北狄可汗的盟書,用密語寫的。"他指著一行古怪符號,"這是約定分割北境六州的暗記。"
燕璃仔細辨認,突然瞳孔驟縮——竹簡末端有個模糊的指印,指紋間有道獨特的十字疤...是韓肅的手筆!
"這份盟書..."
"從謝崇書房偷的。"蕭雲湛沒察覺她的異樣,"對了,崑山玉有線索了。"他展開張陵寢地圖,"林皇後下葬時,崑山玉被鑄進了陪葬的青銅朱雀裏。"
燕璃心不在焉地應著,滿腦子都是韓肅的指紋。父親最信任的副將,難道真是叛徒?
"還有件事。"蕭雲湛突然抓住她手腕,"今晚宮宴別吃任何東西,謝家要對你..."
話未說完,一支弩箭破空而來,正中蕭雲湛後背。燕璃拔劍護住他,隻見梅林深處閃過幾道黑影。
"不是謝家的人..."蕭雲湛咬牙拔出弩箭,箭頭泛著詭異的藍光,"北狄...狼衛..."
燕璃撕開他衣襟,傷口周圍已泛起蛛網狀黑線:"箭上有毒!"
"不...要緊..."蕭雲湛慘笑,"記住...朱雀...眼睛是...機關..."說完便昏死過去。
### 第五節
華燈初上,麟德殿內歌舞昇平。燕璃的位置被安排在阿史那隼對麵,那北狄貴族不時投來陰冷的目光。
謝貴妃今日著了盛裝,金絲鳳冠垂下十二串明珠,行動間環佩叮咚。她親自為燕璃斟酒:"侯爺嚐嚐這葡萄釀,用天山雪水釀的。"
酒液鮮紅如血。燕璃假裝舉杯,實則將酒傾入袖中暗袋——這是北境斥候常用的伎倆。不料貴妃突然按住她手腕:"侯爺這就不給本宮麵子了?"
殿內霎時安靜。燕璃感到無數視線刺來,其中一道格外灼熱——抬頭正對上皇帝晦暗不明的目光。
"娘娘恕罪。"燕璃索性將酒杯重重擱在案上,"末將今日查出件趣事,想請陛下與諸位大人參詳。"
她擊掌三下,韓肅押著個五花大綁的胡商進來。那人一見阿史那隼就大喊:"王爺救我!您讓我偽造燕家軍文書的事..."
"胡說八道!"阿史那隼拍案而起,"本王從未見過你!"
燕璃冷笑:"那王爺總該認識這個。"她亮出從胡商處搜出的金刀,"北狄王族佩刀,刀柄裏藏著謝太師的手書。"
謝太師臉色鐵青:"荒唐!這分明是栽贓!"
"更荒唐的在這呢。"燕璃示意韓肅開啟帶來的木匣,"太師可認得此人?"
匣中滾出顆人頭,正是今早見過的守屍人老吳。燕璃強忍悲憤:"兩個時辰前,他剛告訴我謝家用孩童養人丹的事,轉眼就..."
"血口噴人!"三皇子厲喝,"來人!把這瘋女人拿下!"
金吾衛湧入大殿。燕璃巋然不動,直到侍衛逼近三步內才突然拔劍。寒霜劍出鞘的龍吟聲中,一道劍光如匹練橫掃,最先衝來的三名侍衛鎧甲齊裂!
"陛下!"燕璃單膝跪地,"臣請徹查謝家勾結北狄、殘害幼童之罪!"
滿殿死寂。皇帝顫抖著手指向謝太師:"愛卿...可有解釋?"
謝太師不慌不忙起身:"老臣隻有一言。"他突然掀開朝服,露出胸前猙獰的狼頭刺青,"阿史那家族,向大周皇帝問好!"
變故陡生!半數朝臣突然暴起發難,亮出兵器。阿史那隼狂笑著撕開錦袍,露出滿身鐵甲:"蕭景琰!你蕭家江山該易主了!"
燕璃護在皇帝身前,寒霜劍舞成光幕。她早該想到的——謝太師右眼那道疤,分明是北狄貴族的黥麵禮!
混戰中,燕璃瞥見韓肅悄悄向皇帝靠近,手中短刀泛著藍光。她毫不猶豫擲出長劍,寒霜劍貫穿韓肅咽喉,將他釘在龍柱上。
"為什麽..."韓肅嘔著血問。
燕璃拔出佩劍:"趙破虜舌上的謝字,是你烙的。"
殿外突然傳來震天喊殺聲。燕璃派去調兵的親信率玄武大營殺到,局勢瞬間逆轉。謝太師見勢不妙,一把扣住謝貴妃咽喉:"逆女!竟敢背叛家族!"
貴妃咯咯嬌笑:"父親...您老了..."她袖中滑出金釵,精準刺入謝太師喉結。
阿史那隼趁機撲向皇帝。燕璃飛身去救,卻見一道白影掠過——是那隻矛隼!它利爪直取皇帝雙目,燕璃揮劍斬落,鳥屍墜地時爆出一團綠霧。
"陛下當心!"燕璃推開皇帝,自己吸入少許毒霧,頓時天旋地轉。朦朧中看見蕭雲湛帶傷衝入大殿,身後跟著...
"林皇後?!"有人驚呼。
那著素甲的女子分明已年過四旬,卻與蕭雲湛有七分相似。她手中長槍如龍,所過之處北狄武士紛紛倒地。
"崑山玉是假的。"女子一槍挑飛阿史那隼的頭盔,"真的在這——"她扯開衣領,鎖骨處嵌著塊玉牌,正發出幽幽藍光。
燕璃視線越來越模糊。昏迷前最後一刻,她感到有人抱起自己,袖間有淡淡的沉水香..……
下章預告:
冰湖解密:燕璃在太液池底發現父親遺留的北境佈防圖
雙凰對決:林皇後與謝貴妃的二十年恩怨全麵爆發
兵臨城下:北狄大軍趁亂突破邊境,燕璃必須帶傷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