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鳴京師
永昌三年冬,第一場雪落得比往年都早。
燕璃勒馬停在官道旁的山坡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城牆。京師長安,這座她闊別十年的城池,在薄雪覆蓋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侯爺,前麵就是長安城了。"副將韓肅驅馬上前,鎧甲上落滿雪花,"按行程,我們午時便可入城。"
燕璃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這把"寒霜"是父親燕臨川的遺物,劍鞘上暗紅的血跡從未真正洗淨過。
"韓叔,你說陛下為何突然召我回京?"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風雪吞沒。
韓肅沉默片刻:"老侯爺戰死已過百日,按例新襲爵者需入朝麵聖。隻是..."他欲言又止。
"隻是什麽?"
"隻是朝中近來不太平。謝太師把持朝政,連陛下都要讓他三分。侯爺此去,恐怕..."韓肅歎了口氣,"老侯爺在世時,與謝家素來不和。"
燕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止不睦?父親燕臨川生前最後一封家書中就提到,懷疑軍中糧草短缺是謝太師從中作梗。三個月後,父親便在北境蒼狼穀中了埋伏,五千精兵全軍覆沒。
"侯爺,時辰不早了。"韓肅提醒道。
燕璃收回思緒,一夾馬腹:"走。"
三百鐵騎踏雪而行,黑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隊伍最前方,玄底金邊的"燕"字帥旗格外醒目。這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次有女子執掌帥印。
城門前,禮部官員已等候多時。見燕璃率軍而來,為首的侍郎連忙上前行禮:"下官禮部侍郎趙明誠,恭迎鎮北侯。"
燕璃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她今日未著鎧甲,一身墨藍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發髻高挽,隻一支白玉簪固定。若非眉宇間那股肅殺之氣,倒像是個俊秀的世家公子。
"趙大人久等。"燕璃拱手回禮,聲音清冷。
趙明誠悄悄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女侯爺。燕璃生得極像其父——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隻是輪廓更為柔和。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看人時彷彿能直透心底。
"侯爺遠道而來,想必勞頓。陛下體恤,特許侯爺休整三日後再入宮覲見。"趙明誠側身引路,"驛館已備好,請侯爺隨下官入城。"
燕璃頷首,正要邁步,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閃開!太師府辦事,閑雜人等迴避!"
十餘騎疾馳而來,為首之人揮鞭抽向擋路的百姓。燕璃眼神一冷,身形未動。韓肅會意,一個箭步上前,鐵鉗般的大手準確抓住鞭梢。
"大膽!"馬上騎士怒喝,"敢攔太師府的人?"
韓肅冷笑:"太師府好大的威風,在鎮北侯麵前也敢放肆?"
那人臉色一變,目光落在燕璃身上,遲疑片刻後翻身下馬,敷衍地行了一禮:"原來是燕侯爺。在下太師府侍衛統領鄭彪,奉太師之命出城辦事,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語氣中毫無歉意。
燕璃緩步上前,在鄭彪麵前站定。她比對方矮了半頭,氣勢卻壓得鄭彪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鄭統領。"燕璃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太師府的人,就可以在皇城腳下橫行無忌?"
鄭彪額頭滲出冷汗:"侯爺言重了,實在是公務緊急..."
"哦?"燕璃挑眉,"什麽公務比迎接朝廷欽封的侯爵還急?不如說出來,本侯替你參詳參詳。"
鄭彪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一陣清朗的笑聲從城門內傳來:"燕侯爺初到京師就這般威風,果然名不虛傳。"
人群自動分開,一名錦衣公子搖著摺扇緩步走來。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麵容俊美,眼角一顆淚痣平添幾分風流。腰間玉佩叮咚,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趙明誠連忙行禮:"下官參見七殿下。"
燕璃眸光微閃。七皇子蕭雲湛,先帝幼子,當今天子的異母弟。傳聞這位皇子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是京城有名的紈絝。
"燕璃見過七殿下。"她行禮道,態度不卑不亢。
蕭雲湛合攏摺扇,笑眯眯地打量她:"早聞燕家小姐巾幗不讓須眉,今日一見,果然..."他故意拖長聲調,"比傳聞中還凶。"
周圍官員臉色大變。這話說得輕佻,近乎調戲。
燕璃卻不惱,反而微微一笑:"殿下過獎。北境蠻族也說燕璃凶,所以他們纔不敢越雷池半步。"
蕭雲湛一怔,隨即大笑:"好一個伶牙俐齒的燕侯爺!"他轉向鄭彪,笑容瞬間冷了下來,"還不滾?等著燕侯爺請你吃鞭子?"
鄭彪如蒙大赦,慌忙帶人離去。
蕭雲湛又恢複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燕侯爺初來乍到,不如由本王做東,到醉仙樓接風洗塵?"
燕璃正要婉拒,趙明誠卻搶先道:"殿下,侯爺舟車勞頓,還需到驛館安頓..."
"趙大人。"蕭雲湛摺扇一展,笑容不變,"本王與燕侯爺說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趙明誠頓時噤若寒蟬。
燕璃心念電轉。這位七皇子表麵輕浮,方纔處理鄭彪時卻雷厲風行,絕非簡單人物。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接觸。
"殿下盛情,燕璃卻之不恭。"她拱手道,"隻是需先安頓隨行將士。"
蕭雲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這個容易。韓將軍,你帶人隨趙大人去驛館。燕侯爺,請?"
一個時辰後,醉仙樓雅間。
燕璃淺酌杯中酒,不動聲色地觀察對麵的蕭雲湛。這位皇子自入席後便滔滔不絕,從京城趣聞到詩詞歌賦,卻隻字不提朝政。
"...所以本王說,那謝三公子根本不懂賞畫,偏要附庸風雅。"蕭雲湛搖頭晃腦,"燕侯爺以為如何?"
燕璃放下酒杯:"殿下邀我前來,不會隻為談詩論畫吧?"
蕭雲湛笑容微滯,隨即撫掌:"爽快!那本王就直說了。"他忽然壓低聲音,"燕侯爺可知,你父親之死另有隱情?"
燕璃手指一緊,酒杯出現細微裂痕。她麵上不顯:"殿下何出此言?"
"三個月前,本王偶然在謝太師書房外聽到..."蕭雲湛話未說完,雅間門突然被推開。
"七弟好雅興啊。"一名華服男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數名侍衛,"聽說你在此宴請鎮北侯,為兄特來相見。"
蕭雲湛表情一僵,旋即笑道:"三皇兄來得正好,快請入席。"
燕璃起身行禮。來人正是三皇子蕭雲霆,謝貴妃所出,朝中公認最有可能被立為儲君的人選。
蕭雲霆目光如刀,在燕璃身上掃過:"久聞燕侯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他故意停頓,"與眾不同。"
話中譏諷之意明顯。女子為將,本就違背常理。
燕璃不慌不忙:"三殿下過獎。燕璃不過承父遺誌,守土安民罷了。"
"好一個守土安民。"蕭雲霆冷笑,"隻是不知燕侯爺一個女子,如何鎮得住北境十萬雄兵?"
雅間內氣氛驟然緊張。
蕭雲湛打著圓場:"三皇兄,燕侯爺可是陛下親封的鎮北侯,你這話..."
"本王隻是好奇。"蕭雲霆打斷他,"對了,七弟方纔與燕侯爺聊些什麽?這般投契?"
蕭雲湛笑嘻嘻地端起酒杯:"正說到醉仙樓的女兒紅,三十年陳釀,三皇兄要不要嚐嚐?"
蕭雲霆眯起眼睛,忽然轉向燕璃:"燕侯爺初到京城,想必對朝中局勢不甚瞭解。明日本王在府中設宴,還請侯爺賞光。"
這是命令,而非邀請。
燕璃從容舉杯:"承蒙三殿下厚愛,燕璃定當準時赴約。"
蕭雲霆滿意地點頭,又寒暄幾句後便告辭離去。
房門關上後,蕭雲湛的笑容立刻消失:"燕侯爺,你可知剛纔有多危險?"
燕璃神色不變:"殿下是指三皇子,還是門外那個偷聽的小廝?"
蕭雲湛愕然:"你發現了?"
"從我們入席起,那人就在門外。"燕璃淡淡道,"殿下故意提及我父親,是想引蛇出洞?”
蕭雲湛沉默片刻,忽然輕笑:"看來本王找對人了。"他壓低聲音,"燕侯爺,謝太師一黨把持朝政,陛下形同傀儡。你父親正是因為不肯同流合汙,才遭毒手。"
燕璃心跳加速,表麵仍冷靜:"殿下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們需要你。"蕭雲湛直視她的眼睛,"北境十萬大軍,是唯一能抗衡謝傢俬兵的力量。"
"我們?"
蕭雲湛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燕璃瞳孔一縮——這是先帝賜給她父親的貼身信物,父親戰死後不知所蹤。
"三日後入宮,陛下會單獨召見你。"蕭雲湛聲音幾不可聞,"到時自會有人與你聯絡。記住,別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話未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蕭雲湛臉色大變,猛地撲向燕璃:"小心!"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擦著蕭雲湛的肩膀釘入牆壁,箭頭發黑,顯然淬了毒。
"刺客!保護侯爺!"韓肅的吼聲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兵刃相交的聲音。
燕璃反應極快,一把拉過蕭雲湛躲到死角,同時抽出腰間軟劍。又一支弩箭射來,被她精準劈落。
"殿下可帶了護衛?"
蕭雲湛搖頭,臉色發白:"本王是偷溜出來的..."
燕璃冷笑:"好一個閑散王爺。"
樓下打鬥聲漸歇,韓肅帶人衝上來:"侯爺無恙?"
"無礙。"燕璃收劍入鞘,"刺客呢?"
"死了兩個,逃了一個。"韓肅沉聲道,"都是死士,被擒的立刻服毒自盡。"
燕璃看向蕭雲湛:"殿下現在可信了?有人不想我們談話。"
蕭雲湛苦笑:"是本王連累侯爺了。"
"彼此彼此。"燕璃整了整衣袖,"看來這京城,比北境的戰場還要凶險。"
回驛館的馬車上,燕璃閉目沉思。父親之死、七皇子的秘密聯絡、三皇子的敵意、突如其來的刺殺...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侯爺,到了。"韓肅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燕璃睜開眼,驛館門前站著一名宮裝侍女:"奴婢奉貴妃娘娘之命,特來拜見燕侯爺。"
韓肅低聲道:"是謝貴妃的人。"
燕璃嘴角微揚。好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故事可能會沿著這些方向發展**:
- **皇室秘辛**:蕭雲湛提到"我們"時意味深長的停頓,暗示背後有一個更大的反謝聯盟,皇帝本人可能也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