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醬。那醬做出來的醬菜,脆、香、鹹、鮮,能讓人吃一口想兩口,吃兩口想一輩子。

周家靠這個發了家,開了醬菜坊,在鎮上站穩了腳跟。可週家人忘了本,以為是自己能耐,把醬引子當成了尋常物件。

隻有她娘記得。

她娘臨死前,把那壇醬引子偷偷塞給她,說:“桂香,娘冇啥留給你的,就這一罈子。你好好守著,往後有用。”

桂香守了三年。

現在,那壇醬引子還在周家灶房裡。

桂香站在破屋裡,看著外頭的雨,忽然笑了。

周家人以為,那壇黑乎乎的東西,是廢物。

他們不知道,那是命。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桂香去鎮上找了她爹。

她爹姓王,是鎮上賣豆腐的,她娘死後又娶了一房,後孃容不下她,她十四歲就被嫁到周家。這些年她冇回過孃家,她爹也冇去看過她。

她爹見她來了,愣了一下,問:“你咋來了?”

桂香說:“爹,我借錢。”

她爹問:“借多少?”

桂香說:“三兩。”

她爹吸了口氣,冇說話。

後孃從屋裡出來,看見桂香,臉一沉:“你來乾啥?”

桂香說:“借錢。”

後孃冷笑一聲:“周家少奶奶還缺錢?你家不是開醬菜坊的嗎?”

桂香說:“我被休了。”

後孃愣住了,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憋得嘴角直抽。

她爹問:“休了?為啥?”

桂香說:“不會生兒子。”

她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後孃在旁邊說:“我就說嘛,當初嫁到周家,高攀了不是?人家周家啥門第?你啥門第?這下好了,被休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桂香打斷她:“我有地方。河邊上那三分地,我娘留給我的。我要借錢,把那間破屋修一修。”

她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後孃,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數了數,遞給桂香。

“這是一兩半,”他說,“就這麼多。”

桂香接過錢,揣進懷裡,說:“爹,我記著。”

後孃還想說什麼,桂香已經轉身走了。

回到河邊,桂香找了幾個泥瓦匠,把破屋修了修。屋頂補上了,牆糊嚴實了,門也換了一扇新的。三兩銀子花得乾乾淨淨,一文不剩。

她睡在光板床上,枕著包袱,想著那壇醬引子。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鎮上。

這回她冇找她爹。她找了鎮上開雜貨鋪的馬寡婦。

馬寡婦四十多歲,死了男人,一個人守著間鋪子,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桂香以前在周家時,常來這兒買東西,跟馬寡婦說得上話。

馬寡婦見她來了,問:“桂香?聽說你……”

桂香點點頭:“被休了。”

馬寡婦歎了口氣,冇多問,隻說:“有啥事?”

桂香說:“馬嬸,我想賒點東西。”

馬寡婦問:“賒啥?”

桂香說:“黃豆,鹽,罈子。”

馬寡婦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桂香說:“馬嬸,我有個醬引子,在周家灶房裡。我想把它弄出來,自己做醬。做好了,賣了錢,連本帶利還你。”

馬寡婦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那個醬引子,是周家的還是你娘留給你的?”

桂香說:“我娘留給我的。”

馬寡婦點點頭,從櫃檯上拿過賬本,翻了一翻,說:“黃豆我給你記五斤,鹽記二斤,罈子……我後頭有幾箇舊的,冇裂,你要不要?”

桂香說:“要。”

馬寡婦說:“行,先拿去。啥時候有了錢,啥時候還。”

桂香的眼淚差點下來。

她冇哭。她憋回去了。

當天下午,她扛著罈子,提著黃豆和鹽,回到破屋。

天快黑了。她坐在門口,看著那三分地,想了很久。

怎麼才能把那壇醬引子弄出來?

周家她肯定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也拿不出來。周太太那眼神她記得清楚,那罈子八成已經被扔了。

可她知道,周家人不懂那罈子的金貴。扔,肯定冇扔,多半是隨手丟在哪個角落裡落灰。

她得找個人幫她。

找誰呢?

想來想去,她想到一個人——周家灶房的老媽子,姓劉,大家都叫她劉媽。劉媽在周家乾了二十年,跟她娘是舊識。她娘活著的時候,劉媽常來串門,跟她娘說話。

桂香小時候見過劉媽幾次,記得她是個圓臉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