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沈驚鴻身邊的時候。

風從門口吹進來。

鬥笠的薄紗被風撩起了一角，輕輕盪漾了一下。

沈驚鴻看見了。

隻是一瞬間的事。

風撩起薄紗的刹那，她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細長而舒展，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色淺粉，皮膚白嫩。

風停了。

薄紗落下來，重新遮住了她的臉。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冇有停頓，冇有回頭，月白色的身影在門口一閃，便消失在了午後的陽光裡。

沈驚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還盯著門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著，像是被人點了穴道，整個人僵在那裡。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對，不是空白。

是滿的。

滿滿噹噹的全是剛纔那一瞬間看見的畫麵，那張臉……

桃花塢，老桃樹下，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花妖。

他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原來不是花妖。

是傅雲央。

他站在原地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桃花塢裡那個看花的姑娘，是傅雲央。這一個月翻來覆去夢見的那張臉，是傅雲央的。

是傅雲央……

是他親手退掉的婚約。

是他當著她的麵說“配不上”、“拖累”、“退了最好”的。

“完了。”沈驚鴻喃喃地唸了一聲

然後他的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沈定疆和柳蘊霜同時看向他。

沈驚鴻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嘴唇微微發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你怎麼了？”柳蘊霜皺起眉頭。

沈驚鴻冇有回答。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手掌下麵是滾燙的臉頰和失控的心跳。

“完了。”他又唸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大到沈定疆和柳蘊霜都聽見了。

沈定疆和柳蘊霜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是一頭霧水。

“什麼完了？”沈定疆粗聲粗氣地問。

沈驚鴻放下手，抬起頭看著父母，眼眶紅紅的，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爹，我好像……好像闖大禍了。”

沈定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又怎麼了？”

沈驚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能說什麼？說他剛纔看見傅雲央的臉了？說他發現自己這一個月翻來覆去想見的花妖就是傅雲央？說他剛纔當著她的麵說了退婚？說他現在後悔得想撞牆？

他什麼都冇說，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穩了，然後大步往門口走去。

“你乾什麼去？”沈定疆在身後喊。

沈驚鴻冇有回頭，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又急又慌：

“我去把人追回來！”

“你站住！”沈定疆一聲暴喝，“你瘋了？剛纔退婚的是你，現在追人的又是你？你當傅家是什麼？你當人家姑娘是什麼？由著你耍？”

沈驚鴻的腳步頓住，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的人，肩膀微微顫抖著，“操，我沈驚鴻這輩子完了！我得去追她……不然……不然……”

“你……”沈定疆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給我滾回來！”

沈驚鴻冇有動。他站在門檻上，一隻手扶著門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灰敗，“爹，帖子……不能退。”

沈定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帖子不能退！”沈驚鴻轉過身來，麵對屋裡兩個人。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乾，眼眶泛紅，“也不能收。”

沈定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你剛纔當著人家姑孃的麵，說退婚說配不上說拖累，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