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風雨欲來

五更鼓剛過,程硯舟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公子!宮裏急召!"墨竹的聲音透著驚慌。

晚晴也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程硯舟已經披衣下床,開啟門接過墨竹遞來的帖子。借著微弱的燭光,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了?"晚晴輕聲問道。

程硯舟將帖子遞給她:"太子病情突然惡化,皇上召集群臣議事。"

晚晴心頭一緊。太子遇刺一事本就牽涉前朝餘孽,如今病情惡化,朝中必然震動。而她這個前朝公主遺孤...

"別擔心。"程硯舟彷彿看透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我很快回來。無論發生什麽,記住不要離開澄心院。"

他匆匆穿戴整齊,臨走前又回頭深深看了晚晴一眼:"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晚晴眼眶發熱。她點點頭,目送程硯舟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色漸亮,晚晴卻毫無睡意。她讓青桃取來那幅未完成的《鬆鶴延年》繡品,強迫自己專注於針線活,以免胡思亂想。

剛繡了幾針,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晚晴手一抖,針尖刺破手指,一滴血珠落在潔白的錦緞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少夫人!不好了!"青桃慌慌張張跑進來,"府裏來了好多官兵,說是奉旨搜查前朝餘孽!"

晚晴手中的繡繃"啪"地掉在地上。她強自鎮定地站起身,腦中飛速思索對策。程硯舟不在府中,她孤立無援,若被搜出那枚玉佩或是生母的信...

"姑娘,咱們怎麽辦?"青桃急得直搓手。

晚晴深吸一口氣:"先別慌。你去看看他們搜到哪裏了,我..."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院門已經被推開,幾個身著官服的差役大步走了進來。

"奉旨搜查!府上所有人都要到前院集合!"為首的差役高聲喝道。

晚晴心跳如鼓,麵上卻維持著平靜:"這位差爺,我是寧遠侯府的二少奶奶,可否容我更衣後再去?"

差役上下打量她一番,態度稍微緩和:"夫人見諒,皇命在身,耽擱不得。請速去前院。"

晚晴無奈,隻得帶著青桃隨差役前往前院。一路上,她看到府中各處都有官兵在翻箱倒櫃,丫鬟婆子們驚慌失措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前院裏,程夫人和白芷蘭已經站在廊下,臉色都不好看。晚晴上前行禮,程夫人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表嫂來得真慢。"白芷蘭陰陽怪氣地說,"莫不是院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急著收拾?"

晚晴心頭一跳,強笑道:"表妹說笑了。我隻是身子不適,起得晚了些。"

正說著,一個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向程夫人拱手:"程夫人,下官奉旨搜查,叨擾了。"

程夫人勉強還禮:"李大人辛苦。不知我侯府犯了何事,勞動大人親自帶人搜查?"

李大人沉聲道:"太子殿下病情危重,皇上震怒,下令徹查所有與前朝有牽連之人。侯府雖為皇親,但程老將軍曾在前朝任職,按例也要搜查。"

晚晴聞言,手心沁出冷汗。程家與前朝的關聯比她想象的更深,若因她而連累侯府...

"大人盡管搜查。"程夫人鎮定道,"我侯府清清白白,不怕查。"

李大人點點頭,揮手示意手下開始搜查。晚晴站在廊下,看著官兵們進進出出,心跳越來越快。她貼身藏著玉佩,若被搜身...

"這位是?"李大人突然注意到晚晴,詢問道。

程夫人淡淡道:"是我家二兒媳,桑氏。"

"桑?"李大人若有所思,"可是城南桑家的女兒?"

晚晴福了福身:"正是。"

"桑家..."李大人喃喃自語,突然眼睛一亮,"來人,重點搜查二少夫人的院子!"

晚晴渾身一僵,不明白為何突然針對她。程夫人也露出疑惑之色:"李大人,這是何意?"

李大人意味深長地說:"下官收到線報,有前朝餘孽藏身商賈之家。桑家經商多年,人脈複雜,不得不查。"

晚晴腦中一片空白。是巧合,還是有人告密?她下意識看向白芷蘭,後者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一隊官兵迅速往澄心院方向去了。晚晴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那枚玉佩和信件都藏在她的妝奩暗格中,若被發現...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程硯舟回來了!

他一身朝服,麵色沉靜地走到李大人麵前:"李大人,這是做什麽?"

李大人連忙行禮:"程大人,下官奉旨搜查..."

"搜查令給我看看。"程硯舟打斷他。

李大人遞上一紙公文,程硯舟仔細檢視後,淡淡道:"皇上的旨意是搜查與前朝有舊者,並非所有官員府邸。家父雖曾在前朝任職,但歸順新朝後忠心耿耿,屢立戰功。李大人此舉,莫非是懷疑我程家有二心?"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李大人頓時額頭見汗:"下官不敢!隻是例行公事..."

"既如此,我陪大人一起查。"程硯舟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以免有人渾水摸魚,栽贓陷害。"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白芷蘭一眼。後者臉色一白,縮到了程夫人身後。

搜查繼續進行,但有了程硯舟在場,官兵們規矩了許多。晚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見程硯舟微不可察地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危機尚未解除。

果然,不多時一個差役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支銀簪:"大人,在二少夫人房裏發現了這個!"

晚晴心頭一震——那是生母留給她的遺物之一!

李大人接過銀簪仔細端詳,突然臉色大變:"這簪上的紋飾...是前朝宮廷工藝!"他猛地轉向晚晴,"二少夫人,這簪子從何而來?"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晚晴身上。她喉嚨發緊,腦中飛速思索對策。說是生母的遺物?那生母的身份就會引起懷疑。說是買的?又如何解釋前朝宮廷之物...

"李大人。"程硯舟突然開口,"那簪子是我的。"

李大人一愣:"程大人,這明明是女子發簪..."

"是我送給內子的。"程硯舟麵不改色,"家父當年平定前朝皇宮時,皇上賞了不少物件,這支簪子就是其中之一。怎麽,李大人懷疑皇上的賞賜有問題?"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簪子的來曆,又抬出了皇上,讓李大人無法質疑。晚晴暗暗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程硯舟一眼。

李大人訕訕地放下銀簪:"原來如此。是下官冒犯了。"

搜查持續到午時才結束,除了那支銀簪,官兵們一無所獲。李大人不得不帶人告辭,臨走時卻仍狐疑地看了晚晴一眼。

待官兵全部離開,程夫人才長舒一口氣,轉向程硯舟:"到底怎麽回事?太子殿下情況如何?"

程硯舟麵色凝重:"太醫說太子中的毒非常罕見,是前朝皇室秘製的u0027朱顏改u0027。皇上懷疑宮中有前朝餘孽潛伏,所以下令大搜。"

晚晴心頭一跳。"朱顏改"這名字她聽生母提起過,確實是前朝皇室秘毒,無色無味,中毒者會日漸衰弱而死。

"那支簪子..."程夫人突然看向晚晴,眼中帶著審視。

"確是兒子的賞賜。"程硯舟打斷她,"母親不必多慮。今日大家都受驚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程夫人慾言又止,最終帶著白芷蘭離開了。晚晴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程硯舟一把扶住她,低聲道:"回房再說。"

回到澄心院,關緊門窗,晚晴才徹底崩潰,淚水奪眶而出:"對不起...我差點連累整個侯府..."

程硯舟將她摟入懷中,輕撫她的後背:"不是你的錯。那支簪子我早該想到的...前朝之物太危險,應該早些處理掉。"

晚晴抬起淚眼:"你怎麽會及時回來?"

"朝會上聽說要搜查大臣府邸,我就知道不妙。"程硯舟沉聲道,"更麻煩的是,我查到趙無咎已經潛入京城,很可能就是他在追查你的下落。"

晚晴渾身發抖:"他為什麽要找我?"

"你的身份對他很有用。"程硯舟眉頭緊鎖,"若擁立一位前朝公主起事,能吸引更多舊部歸附。"

"可我從未想過..."

"我知道。"程硯舟握住她的手,"但別人不會這麽想。從現在起,你必須更加小心。那枚玉佩和信件,我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晚晴點點頭,靠在他肩頭。今日這場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她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太子病情、趙無咎的行蹤、那支險些暴露的銀簪...每一個都是潛在的危機。

"硯舟。"她輕聲道,"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真的暴露,你就...就休了我吧。不要連累侯府。"

程硯舟猛地收緊手臂:"胡說什麽!"他抬起晚晴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麵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晚晴淚如雨下,緊緊回抱住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刻,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夜深了,侯府漸漸安靜下來。但在京城某個陰暗的角落裏,一個左手缺指的男人正看著手中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你了,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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