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來日方長
滄瀾江上,狂風肆虐,波濤洶湧,滾滾浪濤不斷拍打江岸,發出震耳欲聾聲響。
遠在王府高閣之上,北蕭王林誓遠負手而立,憑欄遠眺。
身旁,慕容鴻鵠一聲玄色錦袍,手持摺扇,在這寒風呼嘯中,身姿挺拔,隻是此刻他眉頭蹙起,顯露出幾分擔憂,輕聲道:“王爺,世子離府已近兩個時辰,江上風浪甚急,是否派人前去接應?”
林誓遠聞言,心中哪裏不知這老東西表麵關心林霄,實則還是在暗指自家那不讓人省心閨女,隻是目光凝視遠方,搖頭笑道:“鴻鵠啊,你可知這滄瀾江為何叫滄瀾?”
慕容鴻鵠一愣,手中摺扇不自覺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心中起疑這老狐狸又在打什麼主意,隻不過語氣還是恭敬謙虛問道:“這......還請王爺賜教。”
林誓遠輕笑一聲,笑聲在風中飄散:“滄者,水深也,瀾者,大波也。”
他緩緩開口,聲音隨著江風傳向遠方,道:“這江水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林霄這孩子,就像這江水,表麵張狂,實則......”
他意味深長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後輕嘆道:“還嫩得很。”
慕容鴻鵠若有所思,目光同樣投向滄瀾江方向,隨即像是相通什麼,大驚失色道:“王爺的意思是......”
他欲言又止,而林誓遠隻是轉身。
那身蟒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盡顯皇家威嚴,他隻是看嚮慕容鴻鵠,雖他們年紀相鄰,但林誓遠身在皇家,自然而然養成上位尊嚴,僅僅是簡單對視,都讓慕蓉鴻鵠不敢直視。
林誓遠對此很是滿意,隻是拍了拍慕容鴻鵠肩膀,淡笑道:“讓他去鬧吧。一個空殼太子,就算他老子活在世上,都要恭恭敬敬喊了我一聲皇叔,林霄那小子若是連這點陣仗都應付不了,也不配做我林誓遠兒子。”
“倒是你......”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嚮慕容鴻鵠,平靜道:“與王府聯姻之事,準備得如何?”
聽到林誓遠提到聯姻之事,慕容鴻鵠心中一喜,連忙躬身,態度恭敬誠懇道:“一切妥當,隻待王爺一聲令下。”
林誓遠滿意點頭,又是一嘆,笑道:“鴻鵠啊,你說這天下,像不像一盤棋?”
慕容鴻鵠沉吟片刻,回道:“王爺高瞻遠矚,鴻鵠愚鈍,隻知眼前這一子。”
林誓遠哈哈大笑,道:“好一個眼前一子!”
他轉身望向江麵,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深意。
其實有時候,看似是棄子,實則是妙手。
而那自小就傲氣的兒子,就是這盤棋上最妙一子。
林霄氣自己為何當年不與林乘意一同起兵歸京,氣自己窩囊,就守上這滄瀾江一輩子,可他又何嘗不是鼠目寸光,不懂唇亡齒寒道理?滄瀾江地屬北州命脈,若是這道險被有心之人奪取,那日後的莽荒踏入北州,那纔是真正如履平地!
天寧都沒了,還要那天寧皇帝作何?
林誓遠一夜三嘆。
嘆的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正說話間,遠處江麵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開。
緊接著,一道槍芒衝天而起,照亮半邊江麵。
慕容鴻鵠大驚失色,急忙驚呼道:“王爺,那是......”
林誓遠卻依舊神色淡然,隻是平靜道:“無妨,不過是年輕人玩鬧罷了。”
他聲音平靜沉穩,沒有一絲波瀾,片刻後,又問道:“鴻鵠啊,你可知道為何我從不攔著林霄胡鬧?”
慕容鴻鵠茫然搖搖頭,眼中滿是不解。
林誓遠輕撫欄杆,手指在冰冷石欄上劃過,語氣不改:“因為這天下,終究是要交給年輕人的。讓他們鬧,讓他們鬥,讓他們......”
他眼中精光一閃,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決心:“在廝殺中成長,活下來的,纔是真正林氏帝族要的下一任接班人。”
說罷,他轉身離去,留下一道背影。
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夜空中回蕩。
“告訴林霄,玩夠了就回來。這盤棋,還長著呢,不著急這片刻得意或失意。”
“來日方長,才能細水長流。”
......
滄瀾江麵上此刻如一頭掙脫牢籠猛獸,肆意咆哮,狠狠撲向江麵,將戰船和商船搖晃得如同風中殘燭,好似隨時都可能覆滅。
甲板上燈火在狂風中苟延殘喘,那忽明忽暗光線,如鬼火般跳躍,映照眾人麵龐。
林霄負手立於船頭,一襲錦衣在狂風中被吹的鼓成球狀。
他麵容冷峻,眼神深邃,看似還有些稚氣未褪,卻是透著久經世事沉穩。
看著對麵商船之上的林去憂和季莫寒,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弧度,似笑非笑,卻是殺意盡顯。
林乘意舉大旗壓過滄瀾江他忍了,自己那窩囊的爹隱忍如此多年,他也忍了。
隻是這個林乘意欽點的太子殿下,無論是胸無大誌,還是韜光養晦,他都忍不住了。
“諸位,今夜便是讓林去憂知曉,這北州,究竟是誰的地界。”
林霄看向身後那幫早已按耐不住看好戲的城中貴家公子小姐們,聲音低沉而鼓動人心,在狂風中穩穩傳了出去。
這一聲令下,戰船上瞬間湧出數十名黑衣侍從,他們手持長刀,寒光閃爍,如同從黑暗深淵中爬出惡煞,朝著商船洶湧撲來。
殺意瀰漫在整個江麵。
林去憂看著這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笑容。
魏伯文還是如常,一副書生人模樣,靜靜站在後麵,沒有出手意思。
瘸腿老馬夫就更了,向來不對這等蝦兵蟹將放在心上。
林去憂不忍搖頭,要說身份地位,自己可算是這趟船上最尊貴,怎麼臟活累活,都讓自己來乾。
就在太子殿下要抽劍出戰之時,季莫寒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光芒。
她銀槍一抖,一聲不吭,搶先一步踏出。
槍尖寒光閃爍,恰似寒星墜落。
隨後,她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速度快得讓人隻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銀槍撕裂夜空,帶起呼呼風聲,直刺那幫黑衣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