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
暖色的光透過窗欞投射到室內,擾亂跳躍的塵埃,鋪就了一片陰影。
坐在榻上的青年裸著上身,而跪坐於他身後的姑娘隻是垂著眸做著手上的包紮,她一半側臉蒙著光,半昏半暗的光暈中竟也看不出神色,隻片刻後,細白的指尖將繃帶打了一個漂亮的結,一身青衣的姑娘才緩緩歎了口氣,她提著裙子從榻上走下來,說話的語氣很是有些無奈,“五皇子,這裡不是京都,不管是什麼我都不該知道。”
“我與你,隻是大夫和病人的關係。”
話落,她轉身就是朝著屋外走去,踏出門欄的那一步,她隻走了一半,“我現在已經不是薑旎了。”
說完,人就繼續到院子裡去整理那些鋪曬的草藥,房門大開著,隻剩趙明夷一人盯著門口的地方,楞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薑荻是半年前來到合水鎮的,北方戰事紛擾,百姓紛紛南遷,合水鎮位處於南方一座小城外,小鎮略顯古樸,麵積並不大,人口也稀少,許多正值壯年的青年都外出務工,留下來的多是一些老人婦女帶著孩子,日子不算寬裕,但也安穩。
這裡的生活是薑荻從未感受過的,不似京都紛擾,紙醉金迷詭譎人心叫人惶惶不安,也不似戰場凶險,硝煙屢屢號角陣陣使人不得安眠。
平凡二字,有人棄之如履,亦有人夢寐以求。
而合水縣像她這樣年輕的姑娘本就不多,能看病的大夫更是鳳毛菱角,多是些開著藥鋪的半吊子,於是不過幾日,鎮上人便都知道鎮上來了個年輕的醫女。
這半年以來,她冇事就同鎮子裡的姑娘采采茶,平日裡,也就是給老人看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她適應的很快,而時間比她想的過得更快,京都的那些事漸漸淡去,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直至見到趙明夷。
他傷得很重,短期內無法劇烈運動,若是處理不當,一個不好失血過多死在這裡也不是冇有可能的。
這事有些複雜,先不說他是當今五皇子,就說她作為一名醫者,也不能眼睜睜地見著他死在她麵前,況且,趙明夷還幫過她……
雖然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薑荻有些糾結,皇族之人留在這裡,會引來太大的麻煩,她不想擾亂這個小鎮的寧靜,亂世之中,有一處安寧之地實在太不容易。
趙明夷靠在門扉上也不知道觀察了她多久,這人久經朝堂後宮,一眼便看出她在猶豫,“你無須糾結,我明日便會離去。”
薑荻這才發現他已穿好衣衫出來,青年斜靠在門扉上,俊秀的麵容因失血過多而略顯蒼白,聲音也透著虛弱之色,看到他的第一眼,薑荻便皺起眉頭,厲聲道:“誰讓你亂動的!你身上的傷多重自己不清楚嗎?”
說完,便麵色不虞地又將他帶回了內室。
趙明夷還是坐在榻上,但這次薑荻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角度看他,眼睛黑的透亮,睫毛也長,認真盯著人的時候實在叫人心裡發慌,她不太自在地挪開視線,語氣卻裝作無事發生,“你的傷太重,短期內隻能留在這裡修養了。”
似是青年麵上出現的笑意太過刺眼,她又咬牙很快地補上一句,“但我話先說好,雖然我不想知道緣由,但五皇子最好把事情都處理好,你現在的身體,經不住第二次這樣的重傷,五皇子的命這樣珍貴,還是仔細點的好。”
而趙明夷屬實是長了張好皮囊,蒼白著臉仰著頭沖人笑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恨心不下來,又有誰說不能用楚楚可憐來形容男人呢,這樣想著,薑荻胡亂揉了一下自己垂下的髮帶。
要收留一個人並不容易,更何況那人是一名皇子,雖然趙明夷是她見過皇子中脾氣最好的,幾乎冇有什麼皇子脾氣,但薑荻收拾客房的時候,還是不遺餘力地去想還差些什麼。
臨時客房是由藥房改出來的,平日裡也有灑掃,收拾起來並不複雜,去鎮裡的木匠鋪子裡買了一些傢俱,請了人幫忙搬過來就也差不多了,那幫忙的是鋪子裡的學徒,平日裡跌打損傷也是請薑荻幫忙診斷的,因此說起話來也算熟絡,隻著短打的青年膚色黝黑,笑起來的模樣十分憨厚樸實,他跟著薑荻將東西抬進院子,見著裡間居然坐著一個男人,乾活的手一愣,鎮裡人都知道薑荻是未婚,那這裡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男人是…………
再看這坐在竹椅上的男人,模樣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膚色黝黑的青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又看了看那人身上光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錦繡綢緞,心裡也有了些猜想,鎮裡的人也不是冇有猜測,薑荻來的突然,她這般的模樣氣度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裡出來的閨閣小姐,許多人都說她是和家裡鬨了什麼矛盾偷跑出來的,有人猜是逃婚,也有人猜是家道中落,總而言之版本多的像是在寫話本子。
心腸耿直的青年不由得想到了那些婆婆嬸嬸說的話本子裡的那些橋段,即使目不斜視,但那些聯想還是忍不住自己從腦子裡往外蹦…………難道,這就是薑姑娘逃婚的夫婿?
憨厚的青年心覺自己窺探到了彆人的秘密,身軀一震,手上乾活的速度也快上許多,不多時,便安裝好了所有的傢俱,正色道,“薑姑娘,我先走了。”
話落,轉身離開,絲毫不拖泥帶水,直直將薑荻感謝的話語堵在了喉嚨裡。
薑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