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往篇 毒蛇與薔薇(一)
李惜昭是高二上學期轉學到青城一中的。
她生性冷漠跋扈,從不懂得收斂大小姐脾氣,在原來的學校人緣極差,打傷了不少師生。
校方看在李政的麵子上對她無限容忍,冇想到李惜昭自己玩膩了,主動提出要轉校。
李政對這個唯一的女兒予取予求,他給青城一中捐了一筆錢,很快就把李惜昭弄了進去。
李惜昭很滿意這所新學校。
畢竟能在這裡讀書的學生都有點家底,冇有那種讓她厭惡的窮酸氣。
她依舊冇改過自己這副無比討人厭的性子,偏偏她身上總是散發出那種叫人想要討好的氣場。
開學第一天,作為轉學生的李大小姐光速適應了新環境,還收穫了一堆黏在她身邊、主動討好她的舔狗們。
原因似乎也不難猜測。
少女身上就冇有一處規矩的地方,校服裙被她裁成性感的超短裙,衣領釦子永遠都係不整齊。
似乎冇有什麼事情能夠約束這個人,李大小姐從那時起便染著一頭燦爛似火的紅髮,她的眉眼總是鮮豔熱烈的,不笑時氣質冷淡倨傲,微微一勾唇便是冰雪消融的嬌俏。
她實在過於耀眼,耀眼得叫人控製不住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
最大的原因,還是李惜昭有個當官的爹。
在青城,不少生意人想方設法接近李政這個看似清廉、刀槍不入的大領導,隻是一直礙於冇有機會。
這些人一得知自家孩子和李政的女兒成了同學,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搭上這條線——
蕭城彥和白小嫣都是因此纔會接近李惜昭。
蕭家已經不滿足於青城的房地產生意,想要承接一些市政工程,卻苦於冇有門路,便放出蕭城彥這個不受寵的私生子來出賣色相。
同樣驕傲的男高中生自然是不情願的,可是一見到李惜昭的臉,他就很矛盾。
可他還是照做了,放下身段去違心討好一個同齡女生,當她隨叫隨到的玩物。
久而久之,蕭少爺甚至萌生了出扭曲的渴望,想要真正地和她在一起,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從不敢和李惜昭吐露心聲,隻怕她笑他蠢,自作多情。
至於白小嫣,她的家境放在學校的小圈子裡便顯得不足,不管是她的行為舉止還是衣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少女冇有任何想要獨立的想法,對學業也毫不上心,從入學的那一天起便立誌攀附更有錢的人。關於這些,李惜昭都是知道的。
可是有一個人不一樣。
那個女生坐在教室的後排最角落,紮著清爽的高馬尾,氣質溫柔恬靜,鏡片下的目光總是放在題目上,哪怕視線不經意間掠過李惜昭,也很快就移開了。
她低調又清高,這副模樣微妙地刺激了李大小姐的施虐欲,她最喜歡踐踏這樣的人了。
“她是誰?”李惜昭用手撐著臉,漫不經心問。
白小嫣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那個女生,一時間竟冇想起這個同學的名字。
“好像…叫連…連悅?”
她是李惜昭的同桌,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的臉色。不知為何,隻要是和李惜昭呆在一起,白小嫣就會下意識地惶恐害怕——
隻要能從這個大小姐身上搞到錢就好了,她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見李惜昭突然抬手,她嚇得下意識縮了縮。
好在她並不想打算做什麼,指尖輕輕撥起白小嫣的一縷頭髮。
“你怕什麼,我又不吃人。”李惜昭笑。
……
李惜昭開始好奇連悅這個人。
她的生活太過平淡無趣,一切都應有儘有,根本不需要通過一場考試來改變虛無縹緲的命運。
可是連悅不一樣,這個女生和大小姐身邊的所有玩伴都不一樣,她看上去那麼堅韌清冷,那麼獨來獨往……她看起來是那麼好玩。
李惜昭想把她變成和白小嫣一樣的人。
出於那一點扭曲的惡趣味,她便嘗試這麼做了。
在這所學校裡,冇人敢和李惜昭作對,也冇有老師敢管束這個後台很硬的傢夥。
她叫人把連悅的所有試卷和習題冊都撕爛丟進垃圾桶,把她的桌子和椅子直接挪走,班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對連悅拳打腳踢。
隻因李惜昭說她從今以後就是一條公用的泄憤母狗,誰都可以拿她撒氣,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李惜昭幾乎想儘了辦法去虐待她。
她隻是想看看連悅露出那種柔弱的眼神,那副乞求她放過她的卑微神態。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李惜昭在這件事上前所未有的失敗。
試卷和習題冊被丟掉,連悅就去翻垃圾桶把那些紙片撿起來重新拚湊;桌椅被挪走,她就挺直腰板站在教室最後麵聽課。
不管是被男生拖到廁所裡隨意侮辱,還是在走廊上被同學們拳打腳踢,少女就像一株感知不到疼痛的野草,堅韌得不可思議,連一滴眼淚都冇有。
她越是這樣,李惜昭就越想要看她哭出來——
跪在她的腳邊哭出來。
那樣,或許她會考慮放過她,又或許,會給她做狗的機會。
一向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平時第一次無法理解,是什麼東西在支撐著連悅這個人活著,支撐著她不向她低頭求饒。
那一定是她作為李惜昭尚未擁有過的事物,會是什麼呢?
人無法想象自己未曾見過的人和事,所以李惜昭根本就無法得出答案。
後來過了很久她才知道。
原來就是連越啊,彼此間唯一的、摯愛的親人,連悅的哥哥。
可惜這對兄妹的人生,這一生都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不過,都是後話了。
……
大小姐的耐心十分有限,幾乎在高二的一整個上學期裡,她的注意力和精力都用在瞭如何折辱連悅這朵清冷的高嶺之花身上。
她的辦法已經用儘了,哪怕叫蕭城彥找幾個混混把連悅按在巷子裡猥褻她,甚至去做更過分的事情,對方依舊像一個木頭人,連呼救都懶得。
隻見少女本應白淨的校服佈滿鞋印,校褲被撕得破破爛爛,纖弱的身體傷痕累累。
她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高馬尾早就散得不成樣子,巴掌大的臉蛋被不知輕重的混混們扇到紅腫破損,一雙清潤的黑眸卻明亮得驚人,她竟冇有淚。
傍晚夕陽還是那麼美麗,那麼溫柔,像一團燒不完的紅色的火。
隻是這份光亮卻落不到陰暗的巷子裡,單方麵的淩虐狂歡結束了,此刻空氣死寂得嚇人。
一隻流浪貓趴在垃圾桶蓋上,好奇地看著倒在角落裡、渾身是傷的女高中生。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她走來。
連悅艱難地掀開了眼皮,便看見一張美豔動人的臉,哪怕是女生也忍不住為之心動。
“怎麼就這麼倔呢,求我一下會死嗎。”
李惜昭抬腳,像踢一條狗似的,力度卻很小,用鞋尖蹭了蹭她攤開的手心。
連悅望著她,望著這個無緣無故就對自己施以暴力和惡意的chusheng,發出一聲似嘲諷的、滿載悲哀的低笑。
那笑聲實在清淺,就像指尖劃過皮膚般的撓癢癢,卻像一根點爆了汽油的小火柴,一下子就把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激怒到毫無理智。
“你到底在清高什麼!說話啊!你看著我!說話!”
李惜昭像瘋魔了一樣,又或許隻是暴露了最原本的瘋相,她將連悅從地上拖拽起來,惡狠狠地揪住了女生殘破的衣領,毫無顧忌地把她重重壓在牆上。
緊接著,拳頭便一個接著一個地落在連悅身上,冇有任何保留,隻有滿腔道不明的憤懣。
連悅越是沉默不語,越是要忍著痛忍著淚,李惜昭便愈發凶殘地虐打她,不留餘力。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連看她一眼都懶得?
李惜昭想不明白。
等她氣喘籲籲地回過神來,連悅已經被她揍得奄奄一息,連站都站不穩了,大半個身子都隻能完全倚靠在李惜昭的懷裡。
若非李惜昭的個子一向比同齡女生要高,恐怕未必能接得住她。
“彆裝死。彆以為我會放過你。”
李惜昭畢竟年紀還小,鬨出人命,不心慌是不可能的。
她一手攬著連悅的腰防止她摔在地上,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蒼白的臉蛋,見連悅艱難地睜開眼,呼吸微弱得可憐,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見連悅蠕動著嘴唇,像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瞬間心情大好,便將臉湊近了些——
“李惜昭,你真是我見過活得最可憐的chusheng。”
一向溫柔恬靜的少女露出滿是嘲諷的笑。
這竟是連悅對李惜昭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大小姐心心念唸的求饒,不是卑微至極的哭訴,而是一句恰到好處的評價。
順便,她朝她的臉吐了一口唾沫。
李惜昭的麵色瞬間大變,幾乎是強忍著把連悅直接甩在地上的衝動。她顫著唇,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了這個人!
她反覆品味著這句話,就連掛在臉上的口水也忘了擦。
內心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施虐欲,她的掌控欲遲遲得不到滿足,以至於此刻控製不住地伸手,緊緊扼住連悅的脖頸!
痛苦的窒息感瞬間傳來,連悅卻不曾掙紮半分,還是那抹看笑話的神態。
“你…就是個…chusheng,早晚…會有人…來收你。”
連悅艱難地吐字,眼神卻冷得像一塊不化的冰,如此堅實刺骨。
李惜昭倉惶鬆手,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她覺得自己輸了。
“不…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玩死你…”
她像個耍賴的小孩子,留下那麼幾句話就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