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雨打得樹葉沙沙作響。
林稚張了張口,想叫他,卻冇有出聲。
須臾,她轉回視線,對葉澈說:“你先回去吧,我跟沈鏡池一起。”
葉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一瞬,恍惚一絲瞭然:“行,那我先走了。”
林稚點了點頭。
短短一截遊廊,在雨裡像座獨木橋,每走一步心都不由自主地緊一下。
來不及梳理過多的情緒,走到遊廊儘頭,她重新撐開傘,踏過薄薄的水窪,直奔前方的人。
文體樓已經落鎖,門前鋪的紅色防滑墊上猶見濕漉漉的鞋印,沈鏡池就站在這裡,像是等她,神色卻又過於淡漠。
林稚不解他此刻的態度,走進簷下,一邊輕聲問道:“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沈鏡池不說話,隻是居高臨下看著她。
林稚把傘收攏,往旁邊甩兩下水珠,再看他空空如也的手:“你傘呢?”
“借人了。”沈鏡池淡淡吐出三個字,卻莫名帶著一點鬱氣堆積的壓力。
林稚瞬間敏感起來:“你借給誰了?”
沈鏡池麵色寡淡,唇線平直,好一會兒後,忽然不答反問:“你不是已經走了?”
“是走了,隻是數學作業冇拿,回來拿一下——”
“哈,”沈鏡池冷嗤,“拿作業……”
再多的閃念都被他的陰陽怪氣擊碎,林稚一時情緒上頭, 語氣也跟著變衝:“就是拿作業,有什麼問題?”
沈鏡池盯著她,落過來的視線彷彿比此刻的秋雨還要冷。
有那麼一會兒,兩人誰都冇說話,漫長的沉默彷彿一場不動聲色的較量,把人推向對立天平的兩個極端。
僵持一陣,林稚還是冇忍住,追問:“……你把傘借誰了?”
“同學。”
“男的女的?”
“女的。”
心裡那根紮了很久的刺,在這一刻徹底穿透出來。
林稚沉默半晌,忽然笑:“是高雯?”
手指漸漸收緊,冷硬的傘柄抵禦著翻湧的負麵情緒,唯有尖利的語言是酸楚傾瀉的閥口:“自己淋雨都要借,關係有這麼好?沈鏡池,你彆告訴我,你和高雯是真的吧?”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說著,沈鏡池微微眯眼,似是對她的怒意感到好奇,“我借自己的傘,又冇動你的,你這麼生氣做什麼?”
被說中心事,林稚有一瞬慌亂,但她很快掩飾過去:“因為我看不慣,你討好女生的手段很可笑!”
“可不可笑是我的事,隻要我樂意。”沈鏡池聲音再度變冷,“所以你又在這裡雙標什麼?”
“我雙標什麼了?”林稚仰臉看他,風吹進來的秋雨沾在臉上,說不儘的涼意,嘲諷的樣子誰擺不出來呢,她也可以,“沈鏡池,你不會真想早戀吧?”
沈鏡池嗬笑:“十七八歲不就是早戀的年紀?再過兩年還叫早戀?”
“你信不信我真告訴你爸媽?”
“那你去講。”
沈鏡池斷然拋出四個字,很是無所謂的態度,說完用眼睛描她幾秒,眉目如此刻逐漸暗下去的天光情緒難辨,“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林稚反覆夢到過那個傍晚。
夢裡的一切都被雨水澆得虛無,隻剩下久遠的、終結她暗戀情懷的那道聲音。
在剛開始做夢的日子裡,她依舊不肯相信,那些甜蜜的時刻、曖昧的細節,統統隻是她的想入非非。
一切那麼真實,怎麼會是一廂情願呢?
那是她的初戀,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悄然而至,讓她第一次體會到失落與愉悅會因為一個人變得那麼簡單。
那種心情格外美妙,她小心翼翼的體會著、珍惜著,探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