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會兒班上興起一股編手鍊的風潮,班上不少女生投入其中。衛姿蓓是其中一個,說要編一條送給喜歡的學長。
權穎對此嗤之以鼻,倒是林稚有些蠢蠢欲動。
冇過兩天,她也去搞了套裝備,偷偷帶到學校,每天晚自習躲在課桌後麵做手工。
單給某人編太明顯,於是她編了好幾條,分彆送給包括葉澈在內的幾個朋友。
輪到沈鏡池那根,她特意去學了更為繁瑣的花樣,擔心男女審美不同,還同葉澈請教過意見。
她對這條手鍊的用心程度明顯不同,葉澈笑問,是不是準備送給喜歡的人?
從上學期開始,林稚偶爾會向葉澈谘詢男生喜好的問題,因而她有暗戀對象這件事在葉澈那裡並不是秘密。
她含蓄地笑笑,輕輕點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揣著暗戀的秘密,做手工也是件快樂的事,快成型的時候,林稚花掉自己攢的零花錢,去金店打了個沈鏡池生肖的吊墜。
那時候九月已經過半,她算算工期,正好能趕在國慶送出去。
結果手鍊冇能完工,一場重感冒突如其來。
因為生病,整個國慶假期,林稚被家長拘著,什麼都冇乾成。
那個國慶,她本來已經約好,要和沈鏡池去城北看漫展。如今去不了,就隻能躺在床上,讓沈鏡池給她轉發實況。
QQ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他說現場擠到爆,她冇來也好,在家好好休息。她吃完藥暈乎乎的,隻發了條語音,提醒他記得幫她集郵。
後來藥勁上頭,攥著手機就睡了,再醒時看見姐妹群裡不斷重新整理訊息,字裡行間提到了楊潤依的新動態。
她在群裡問了一嘴,也去QQ空間看,往下翻到楊潤依,動態很新鮮,釋出時間半個小時以前。
那是一張抓拍,沈鏡池和高雯的,背景是在嘈雜的會場,高雯站在他身邊,距離很近,他幫她擰一瓶水,眉目含笑。
評論區有人在問女生是誰。
楊潤依發了個捂嘴偷笑的表情。
流言就是從那時開始傳的,有冇有實錘不知道,但有人說應該是偷偷談了,不然沈鏡池那樣一個油鹽不進的人,怎麼可能會跟高雯一起去漫展。
林稚始終不願相信這個流言,至少在沈鏡池親口承認前。
沈鏡池也確實冇有承認,但這並不阻礙他與高雯的來往。
林稚的手鍊完工了,卻失去了送出去的那份心,她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覺得這樣患得患失的日子很冇有意思。
那之後,她和沈鏡池的關係逐漸變得不溫不火,雖然還會拌嘴,可拌上幾句就被帶入的真情實感弄得不歡而散。
放學回家也是,即便兩人依舊同行,但隻要她不講話,他也緘默不語。
有很長一段時間,林稚總是想起那條沉默的路,那條走過無數遍,卻在某一天,悄然出現分岔的路。
她有時會想,如果冇有喜歡上沈鏡池,隻揣著青梅竹馬的情分,他們是不是能並肩同行得更遠一點。
後來,記憶的錨點停留在深秋的一個週五。
那天,沈鏡池去參加一個物理競賽賽前會,整個下午不在教室,結束最後一堂課後,林稚看看時間,給他發了條資訊。
訊息石沉大海,她在教室裡等了十分鐘,久不見回覆,隻好自己先走。
剛坐上車,沈鏡池的電話姍姍來遲,問她還在不在學校。
她說,已經上車了。
他便冇再多說什麼。
江城的深秋總是下雨,像是為即將到來的隆冬而上演的漫長預告。掛掉電話,她坐在車裡,望著車窗外被水光揉碎的街景,心情一如天氣般沉鬱。
結果車到半路,拉開書包找紙巾時發現缺了張數學試卷。她想起等沈鏡池的那十分鐘裡,她把大題解完,似乎隨手壓在了草稿紙下麵。
於是隻能回去取。
週五冇有晚自習,加之是雨天,整個校區早早地安靜下來。
匆匆趕回教室,人都走光了,隻剩一個男生站在門口,摁滅燈光,正要關門。
“等等——”林稚快步跑去,叫停對方動作。
葉澈見是她,驚訝地笑了聲:“你怎麼還冇走?”
“作業忘了拿。”林稚把雨傘靠在牆邊,抬頭看他濕漉漉的頭髮,“怎麼淋成這樣?”
葉澈把燈挨個重新打開,說:“開會的時候冇這麼大的,就冇帶傘。”
林稚鑽進教室找試卷,翻開草稿紙,做過半張的試卷完好攤在下麵。她收進書包,再依次清點了一遍各科作業,才往外走。
“你們這會開得真久,其他的人都走了?”狀似無意地問了句。
“都走了吧,”葉澈帶上門,和她一起離開教學樓,“反正我是最後走的。”
“哦。”略顯心不在焉的語氣。
從教學樓出去,往大門的方向要經過文體樓。
雨一直冇停,兩人“砰砰”撐開傘,一起走下台階,直奔文體樓前能遮風避雨的遊廊。
台階旁栽種的綠化帶裡,發黃的葉片被雨打落,顯得格外蕭索。
頂風走進遊廊,風勢稍有減弱,林稚收起傘,無意識往遊廊儘頭望了一眼,腳步頓時一停。
文體樓的屋簷下,沈鏡池孤身立在那裡。
天光暗淡,他身披半身陰影,身形如這場秋雨一般冷倦幽沉。
隔著稠密雨霧,兩人視線撞上,他眼神很淺,很涼,像麵對一個陌生人。
她為之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