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大局

殿中琴聲悠悠,舞姿曼妙。

浣花居上下,都在小心的逢迎著遠道而來的真正主人。

李歎雲坐在右側上首,高座於上的童晃懷中,一名琴娘被他揉搓著細滑的肩頭,麵露羞憤之色。

童晃飲罷一樽,關心的問道:“李真人,怎麼不飲啊,可要安排些遊戲愉情嗎?”

對麵的莫遮山借飲酒之際,緩緩搖頭,示意他不要發作。

至於武燭,他壓根就冇有來。

天道盟本就不是什麼好路數,但那琴娘他認識,一向清高自潔,從不做以色事人之事。

再說了,玉衡新政之中,嚴禁狎妓。

而童晃恃強淩弱,奪人心誌,已是有違玄德之道,觸犯了李歎雲的逆鱗。

李歎雲壓住心中怒意,麵上浮現笑容,說道:

“李某方纔想著最近的新政,一時失神,還請長老寬宥。”

說罷,他舉起金樽,向童晃敬酒。

“長老,請!”

說罷,將樽中靈酒一飲而儘,亮出杯底。

童晃陪他飲罷,笑道:“不知是哪條新政啊,竟令李真人如此憂心?”

李歎雲歎息一聲,說道:“便是那免跪的新規了,晚輩不由得想起少年時,見了築基修士下跪的情景,有些感慨。”

童晃見他並未所言,與懷中美姬無乾,不由得暗道一聲識趣。

於是他感慨一聲說道:“窺一斑而見全豹,藉此規可以預見,玉衡以後,應該是道門一家的天下了。”

李歎雲反駁道:“仁愛義禮,儒家亦有可取之處,豈可一言而廢也。”

童晃聞言嗬嗬一笑,不置可否,捏在懷中琴孃的腰間細肉上。

堂中有這麼一瞬間,除了絲竹之聲,冇有人說話。

李歎雲自顧自添了酒,作為初步合作的盟友,雖然相差一個大境界,但還真冇有逢迎他的必要。

玉靈的聲音響起:“歎雲,要不要我帶著葫蘆和劍回來?”

“依我看來,先不用。”

莫遮山與做客的陶瑜對視一眼,哈哈一笑,說道:

“禮法歸禮法,所謂法不責尊者,以我等修為和身份,自是不同。”

童晃點點頭:“不錯,法度嘛,不過是維持秩序的工具,我輩豈能作繭自縛呢,你說對吧李真人?”

李歎雲兩條劍眉低了下來,雙眼微眯,一言不發。

這句話,他在青山寒山,星鰩飛船還有宣義軍中,聽了很多次了。

令人無奈的是,這話雖然聽起來不好聽,但每一處的現實大都是如此。

在蒼藍星上,金丹修士幾乎就已經不受法度約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權謀規則,是戰場征伐,當然也化生出一些樸素的江湖道理。

比如祁冰雁約戰秦時,為自己複仇一事。

而在這裡,雖然更為正派一些,但恐怕化神期及以上的修士,都不願意受法度的約束。

這是童晃的初步試探,試探天衡殿能為了大局,讓步到哪裡。

白青熟悉師父的習慣,見師父眯起眼睛,知道他已然動了殺機。

他一言不發,默默轉動著掌心酒樽的三條腿,隨時等待師父動手的信號。

隻見李歎雲又飲一杯,默默頷首。

嗬嗬嗬,眾人笑了起來。

李歎雲也笑笑,對著童晃拱手道:

“長老,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真人但講無妨。”

“可否將身旁美姬割愛,為在下侍酒呢?”

童晃麵色一變,所有人的笑容凝固了。

陶瑜的傳音馬上就到了:“李真人,大局為重。”

這傳音如此之近,自然瞞不過神識比他強大的童晃。

李歎雲卻恍若未聞,對著那琴娘招招手,笑道:

“心棠,過來。”

那琴娘輕輕掙脫童晃的懷抱,先對他行了個萬福禮。

然後便走下台階,嫋嫋行到李歎雲案前,拿起酒觴,為他滿上一樽。

“心棠,你站這裡,”李歎雲向身後隨手一指,然後對著童晃拱手道,“多謝長老。”

腦海之中響起蓮生嗤嗤的笑聲,李歎雲也淡淡一笑,不看堂中任何人的臉色,自顧自又飲一樽。

好酒!

童晃麵色數變,終於哈哈一笑:“傳聞李真人乃是世間少有的癡情種子,怎麼,卻看上心棠了?”

“崔姑娘琴簫雙絕,與在下乃是知音之交,惺惺相惜罷了。”

這就是不接台階,擺明瞭不給麵子。

李歎雲有意將難題拋回去,且看他如何應對。

想跟我玩蠶食之計,我便硬起來,讓你啃不動。

陶瑜哀聲輕歎,將手中摺扇攥緊。

莫遮山一臉忐忑模樣,心中卻是大定,偷眼看向高坐於上的童晃。

而遠在十幾個房間外的武燭,麵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兄,你可是為我出了一口惡氣啊!

“好啊好啊,有李真人這等才俊輔佐,想必沈長老可高枕無憂矣。”

他認栽了,確實,此時他即便是暴怒發作,也不過是更為丟臉。

不過肯定暗地裡懷恨在心就是了,他還能怎麼做,無非是在公事上搗亂罷了。

李歎雲心中冷笑一聲,舉起酒樽相敬:“多謝長老謬讚,來,在下敬你一樽!”

堂中又響起笑聲,箜篌聲聲引,編鐘叮咚作響,一派歡快景象。

崔心棠趁著斟酒之際,低聲謝道:“李老祖,多謝你了。”

“新政之下,你無須稱祖做小。以後的一段時間,崔姑娘便先隨王仙子住一起吧,得空傳授在下一些簫技,如何?”

這是怕童晃遷怒於她,所行保護之舉了。

一滴清淚落在玄色木案之上,一滴落在酒中,在靈氣之中化開。

崔心棠微紅著雙眼將金樽扶正,緩緩回到他身後站立。

真好啊,她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空,今天的天氣好晴朗啊。

“憐香惜玉,哈?”

鏡緣的傳音入耳,李歎雲斜了她一眼。

隻見她麵不改色,正與陶瑜對飲,彷彿剛纔說話的不是她。

“非也,恰恰是為了大局。”

“她是大局?”

“對!她,還有無數個像她一樣的人,就是我們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