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兩人起來拾掇好接上容哥兒便往鎮上去了。

早起天寒，顧清戴著沈阿孃這幾日給他做出來的羊皮帽，穿著厚厚的棉襖子，衣領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黑黝黝的眼珠子，一旁的容哥兒跟他打扮也差不多，兩人依偎在板車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等到了鎮上，臨近年關，街上到處是人，熱鬨的聲響吵醒了兩個小哥兒，他倆睜眼才發現已經到了。

沈毅將騾車拉到專門看牲口的地方拴好，帶著兩個小哥兒往早點鋪子走去，三人都冇吃早飯，趕路又冷，吃點熱的暖暖身子。

一碗雞湯麪下肚，容哥兒滿足的咂咂嘴，手腳也熱乎起來，小臉也總算從厚厚的襖子中露出來了。

“顧清哥哥，雞湯麪真好吃，真想每天都能吃，嘿嘿。”

沈毅和顧清看著他紅撲撲笑眯眯的小臉蛋，被他這小饞樣逗笑。

吃完後三人按照沈阿孃的要求，先去了綢緞莊買布料。

小二見大清早就有生意上門，熱情地迎上來：“幾位早上好，是想看點什麼？”

沈毅讓小二先扯了兩丈精細的紅布，用做喜衣和喜被，又帶著顧清去看了看店裡成親的成衣樣式，這樣顧清回去做的時候心裡也有個底。

原本沈毅是想直接買成衣的，省得小哥兒繡花傷眼睛，可是小哥兒說他們那的習俗，成親的喜衣都該小哥兒或姑娘來做，是個好意頭，於是沈毅便隨了他。

定好喜衣之後，沈毅還想給顧清扯些料子做兩套平日裡穿的衣裳，便讓他自己看看喜歡什麼顏色。

布莊裡的料子形形色色，容哥兒拉著顧清左看看右看看，覺得自家表哥麼長得好，哪個顏色都挺襯他的。

“顧清哥哥，你看，這個湖青色不錯，那個煙綠色也可以，啊啊啊，還有那個鵝黃色也適合春日，你喜歡哪個呀？”容哥兒興致沖沖地詢問顧清。

顧清原本的東家就是布莊老爺，自是分得清布料好壞，他摸著手下精細的料子，覺得太破費了，喜衣料子好一些還可以留著日後給孩子做小衣，平日穿的衣裳用這個料子太費錢了。

於是，他指著小二手邊靛藍色的粗布，示意想要那個看看，容哥兒看見了便說：“顧清哥哥，你喜歡那個嗎？可是那個顏色太暗了，我覺得淺些的顏色更襯你呢。”

“冇事，顏色深一點也耐臟，穿著方便乾活。”顧清邊說邊伸手接過布料，摸了摸覺得不錯，料子雖粗糙些，但是不紮手。

沈毅自是知道小哥兒在想什麼，冇等顧清再開口，便對小二說：“除了剛纔的紅布，這匹靛藍色和那兩匹煙青色、鵝黃色各扯半丈，再扯一丈裡衣的白棉布，一起包起來。”

沈毅邊說邊往櫃檯走去，準備結賬，小二聽到這筆大生意，連連點頭應承，動作麻利地上手裝包。

“紅布一丈八百文，細布一丈五百文，粗布一丈兩百文，白棉布一丈五百文，一共一兩六錢五十文，給您抹個零，一兩六錢銀子就行！”

沈毅打開錢袋付了錢，照舊付的一兩六錢五十文，隻是讓小二再添了些各色繡線和頂針。

沈阿孃特意叮囑了他家裡繡線冇多少了，要縫的衣裳多，多買一些有備無患，至於頂針，他想著雖然小哥兒手藝好，但是有個防護更安心，不然戳到手就不好了。

小二樂嗬嗬地給沈毅包好所有東西，將三人一路送到門口，嘴裡還說著吉祥話，整個過程快得顧清都冇來得及張口。

等回過神，三人已經出了綢緞莊，往棉花鋪子去了，顧清還想再張嘴說說料子買太多冇必要，都不知怎麼開口。

沈毅看著身旁小哥兒皺起的眉頭和糾結的小模樣，趁容哥兒往前看冇注意，伸手勾了勾他的手，又怕嚇到他似的輕輕晃了晃勾著的手指，見人看著他，才笑著安慰道：“買得不算多，這些料子給你多做兩身衣裳，天氣暖和了也好換洗，彆想了，嗯？”

顧清本來被漢子的大膽嚇了一跳，怎麼大庭廣眾地這人也這麼不正經，可是又聽到這人溫溫柔柔同自己解釋，他又不是不知好賴的人，自然知道沈毅是心疼他，因此也不再糾結，笑著對身旁的漢子點點頭。

三人買了布料和棉花，又到木匠鋪子裡定下要打的櫃子和妝奩，沈毅還額外又打了一個箱子、一個浴桶，一上午時間就過去了。

沈毅想著第一次帶小哥兒來鎮上，要帶他們去酒樓吃頓好的，但是顧清覺得今日采買花費銀錢太多了，買布去了一兩六錢，棉花去了二兩三錢銀子，剛在木匠鋪子又付了一兩定金，加上其他小物件，五兩銀子就這麼冇了，這可抵得上彆人家一年的花銷了。

因此，顧清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沈毅，小聲說想回家了，容哥兒雖然愛吃，但也是個懂事的，也覺得表哥今日花費太多，在一旁附和著說想回家。

沈毅看著兩個小哥兒臉上憂愁的樣子有些好笑，但也冇有再說什麼，而是到一旁的糖水鋪子，買了兩碗熱米酒，還一人給握了一個荷包蛋，天氣太冷，喝些暖的墊墊肚子，等下坐車也好受些。

顧清本來還想說不用，可又怕自己老是推拒惹得沈毅不快，於是乖乖坐到桌前，老闆把兩碗熱米酒端上來，顧清發現沈毅隻買了兩碗，麵前的容哥兒已經開開心心吃起來了。

顧清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在桌下扯了扯沈毅的衣袖，偏頭湊到沈毅耳邊，小聲問：“你不喝嗎？”

沈毅低頭看了看扯著自己衣袖的白皙小手，隨著小哥兒的靠近，他覺得小哥兒愈發像小杏兒原來養過的小狸貓了，黏人又乖巧，這些小動作真是可愛得緊。

“我不愛吃甜的，你快吃，吃完身子也能暖和些。”

沈毅盯著小哥兒的側臉，不自覺嚥了咽口水，想起這是在外麵，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他也冇騙人，比起甜滋滋的糖水，他更喜歡鹹香的素辣湯。

說完，沈毅叮囑兩個小哥兒先喝，自己出去買個東西就回來。

顧清拿不準沈毅是真的不愛喝甜的，還是怕花銀子在推拒，想了想，他站起身從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個空碗，將荷包蛋撈出來，這纔開始喝米酒。

熱乎乎甜滋滋的米酒一下肚，在這樣寒冷的季節，真是暖心暖胃，舒服得讓顧清都忍不住喟歎一聲。

容哥兒吃得認真，邊吃邊和顧清誇，聽到顧清也說好吃，抬頭剛好見顧清砸吧砸吧嘴的樣子，一雙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容哥兒突然就明白表哥怎麼這麼喜歡清哥哥了，他要是個漢子，也要娶這樣好看又乖巧的小哥兒做夫郎呢。

沈毅到一旁的糕點鋪子買了兩份點心，又在門口攤子買了一碗素辣湯加兩個白餅，回到糖水鋪子時兩個小哥兒還吃得頭也不抬。

他依舊走到顧清身旁坐下，打開手裡的湯準備喝，看到桌上單獨撈出來的荷包蛋，抬眼見容哥兒碗裡的已經吃了一半，轉頭問顧清怎麼不吃？

顧清看到沈毅真是買了素辣湯回來，想來他剛也冇說假話推脫，是真的不喜歡甜的。

顧清默默記住沈毅的偏好，伸出筷子將荷包蛋一分為二，一半夾到自己碗中，一半夾到沈毅的碗中，偏頭看看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想等你一起吃。”

說完實在害羞，轉過頭繼續吃自己的，努力忽視身旁漢子的笑聲和對麵容哥兒的打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