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後的春天，工作室迎來了第一筆大單——為一家連鎖民宿做整體視覺設計。

合同簽完那天，蘇晴抱著一瓶香檳來慶祝。

“恭喜顧老闆。”她笑著倒酒，“終於熬出頭了。”

“纔剛開始。”我舉起杯子，和她碰了碰。

工作室從最初的六十平擴大到一百二十平，多了兩個全職助理。

一個剛畢業的女孩，一箇中年轉行的姐姐。我們都叫她王姐。

王姐以前是家庭主婦，孩子上大學後離了婚，出來學設計。

“顧老師，看到你，我覺得我還有希望。”她第一天來上班時說。

“希望是自己給的。”我回答。

下午，快遞送來一個檔案袋。

冇有寄件人資訊。

拆開，裡麵是一張大紅請柬。

傅文朔要結婚了。

新娘叫陳悅，照片上的女孩笑容靦腆，依偎在他身邊。

傅文朔穿著西裝，瘦了些，但眼神沉穩了許多。

請柬裡夾著一封信，很短：

“媽，我要結婚了。

過去種種，是我和文玥糊塗、自私、愚蠢。

不敢求您原諒，隻想告訴您，我長大了，懂了。

祝您安康。

兒子：文朔”

我拿著信紙，看了很久。

王姐走過來：“顧老師，這份設計稿客戶反饋說......”

她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停下來。

“冇事。”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你說。”

處理完工作，我給蘇晴打電話。

“傅文朔結婚，請柬收到了？”

“收到了。”蘇晴說，“傅文玥也托我帶封信給你，挺長的。要看看嗎？”

“你大致說說。”

“她說複讀後上了幼師專科，現在在幼兒園工作。信裡寫了很多小時候的事——你教她認字，給她紮辮子，下雨天揹她去上學。最後說：‘媽媽，對不起。我永遠記得你的好，也永遠記得我的壞。’”

我沉默了一會兒。

“幫我個忙。”我說，“替我送個紅包過去。卡裡打十萬，密碼是他生日。”

蘇晴頓了頓：“確定？”

“確定。”我看著窗外，工作室的貓“自在”正蜷在沙發上睡覺，“不是原諒，是了結。”

“明白了。”

“再帶句話：新婚快樂，好好生活。過往已逝，前路珍重。”

掛斷電話，我繼續畫設計稿。

自在跳上桌子，蹭我的手。

我摸摸它的頭，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隻貓是三年前在工作室門口撿的。

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

我餵了它一根火腿腸，它就跟著我不走了。

“自在，”我對它說，“這名字取得好吧？”

它喵了一聲，舔舔爪子。

週末，我帶父母去郊區新開的溫泉度假村。

父親喜歡泡湯，母親喜歡那裡的農家菜。

泡在溫泉裡，父親忽然說：“上個月，傅文玥寄了箱蘋果過來。說是她幼兒園去果園摘的。”

“哦。”我閉著眼睛，“你們吃了？”

“吃了，挺甜的。”母親說，“她寫了張卡片，說謝謝我們以前對她的好。”

我冇說話。

溫泉的熱氣蒸騰上來，熏得人昏昏欲睡。

“雨寧，”母親輕聲問，“真不打算再成個家？”

我睜開眼，笑了：“媽，我現在這樣不好嗎？有事業，有朋友，有你們，還有自在。”

“好是好......”母親歎了口氣，“就是怕你孤單。”

“孤單和孤獨是兩回事。”我往後靠了靠，“我現在是自在。”

父親笑起來：“我閨女說得對。”

回程路上，母親睡著了。

父親開車，我從後視鏡裡看他。

白髮又多了，但精神很好。

“爸，”我說，“下個月你和媽去海南住段時間吧。我給你們訂了民宿，靠海。”

“又亂花錢。”

“賺了錢不就是給你們花的？”

父親從鏡子裡看我，眼睛彎了彎。

等紅燈時，他忽然說：“上週在超市碰到老傅的鄰居。說傅文朔那孩子現在挺踏實，在快遞公司乾到片區經理了。媳婦懷孕了。”

“嗯。”

“傅文玥好像交了個男朋友，也是老師。”

“嗯。”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像翻過去的書頁。

有些故事結束了，有些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