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下來的一年,侯府要連嫁三個女兒。
換做別人家這樣嫁女兒,主母多少會被詬病不會主事,甚至懷疑主母苛待孩子,這般著急趕走孩子,但忠勇侯府的情況,確實特殊。
京裡都知道,邊疆缺不了忠勇侯,當年他生身母親去世,甚至沒能回來盡孝,所以,趁著邊疆太平,侯爺在京,侯府趕緊能嫁幾個女兒就嫁幾個,總不能到送嫁時,父親不在。
這其中,兩位嫡女嫁得最好,大姐兒甚至嫁給陸國舅的親孫子,再加上陸氏在朝中的分量,忠勇侯府一時風頭無兩。
三月,雪地消融,大地回春,桃花紛飛,大姐兒出嫁的日子在十八,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忙過送嫁,琳琅軒暫時得以休息,世子爺帶著白羽,去參加酒席,青石則留在琳琅軒。
煙雨咕咕叨叨:“我可算懂你為何和白羽關係好一點,這個青石,真可惡!”
她回想最近,她每次做錯什麼,青石就在世子爺跟前,誇張地指出來,還好世子爺脾氣好,不然,她早就被趕出琳琅軒。
溪風隻好勸:“所以你要提起幾百個心,伺候時,多加小心。”
煙雨微微撅起嘴,低聲說:“要是你能把你一半的謹慎送給我,就好了。”
溪風笑:“我倒是想送。”
煙雨立刻抱住溪風胳膊:“我的好溪風呀!話說回來,你聽說沒,就是那個誰的事。”
溪風困惑:“那個誰?”
煙雨:“那個啊!”
溪風:“……”哦,飛簷。說來好笑,自從她和飛簷之間疏遠後,煙雨就不再提起這兩個字,好像會傷害到她。
也算煙雨難得的一點小細心吧,溪風便說:“你說他?”頓了頓,“他怎麼了?”
煙雨瞧著溪風沒有不開心,才說:“聽說他騎術精湛,被侯爺誇了好幾次,後來又說他射箭準頭好……總之,他現在在侯爺身邊做事,已經除去奴籍,他想參軍,但聽說啊,侯爺說他有天賦,打算讓他直接成為侍衛呢,那可比當兵體麵多了。”
飛簷的逆轉,也是如今內外院討論得最多的事,直教人羨慕不已。
煙雨小聲說:“要不,你再和他?”
溪風戳戳她的臉頰:“不可能了。”
煙雨嘟囔:“那多可惜啊,早知道今日,我就不勸你……哎!這般福氣,怎麼就溜了呢!”
溪風搖搖頭,實則就算當時煙雨勸了,結果也不會有變化,因為沒走出那一步的是飛簷,不是她。
時也命也,非她之所能,她已經儘力了,如今,聽說飛簷有這般際遇,她不為自己可惜,也會祝福飛簷,希望經過此事,他不要再妄自菲薄。
僅此而已。
溪風的淡然,直到第二日,看到窗檯放著一個綉白鶴祥雲赤色地的荷包,從裏麵倒出十兩銀子時,再禁不住,微微濕了眼眶。
若真能不在乎了,當初也不會跑去尋他。
可是他佇立的腳步,終究讓她心寒。
這個荷包是當時,她丟還給飛簷的,裏麵還有飛簷幾年給她的五兩銀子。
現在,變成十兩銀子。
依她對飛簷的瞭解,他雖沉默封閉,但越是如此,越容易用情至深,她驀地想起他深邃的眼眸。
興許,他還是放不下。
溪風暫時把荷包收起來,不動聲色。
而另一頭,青石沒跟去大姐兒的婚宴,倒跑到五姐兒那蹲著,終於看到朝霞,忙招呼著:“朝霞姑娘!”
那次朝霞攔過青石後,又找青石幾次,青石都假做不知,眼下輪到青石找她,她也把姿態端得高高的:“哦喲,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呀。”
青石賠罪好幾聲,見朝霞終於肯好好聽自己說話,才滿臉懊悔:“我真是後悔,當時沒聽你的話,把那溪風趕出琳琅軒!”
朝霞有點驚訝:“怎麼了這是?”
青石就說出除夕的事,當然,隱去他說的那些冒犯的話,隻說溪風以為他要對煙雨不軌,竟罵他噁心,還威脅說,要說給世子爺。
朝霞也是個聰明的,知道事情肯定沒青石說的簡單,她抱著手臂:“然後呢?你們鬧僵了?”
“嘁,”青石說,“我倒是大人不記小人過,但她過分了,我懷疑她同世子爺說我乾過這種事!他孃的!”
朝霞:“不應該吧?無憑無據的,你不是很受世子爺信賴?世子爺會不信你?”
朝霞的一連串反問,把青石問啞了,青石忙硬聲硬氣:“那當然不會,世子爺還是信我的!隻是……”
隻是像這次,世子爺居然帶白羽去宴席,而把他留在琳琅軒。
他懷疑世子爺是有心這麼做的,不然以前,都是他跟著世子爺赴宴啊,何況,以前同在琳琅軒的飛簷,掃了幾年馬廄,竟被侯爺提拔,兩相對比,這一下這樣的,叫他臉麵往哪擱?
定是溪風害的,他和琳琅軒大家交好,唯一交惡的,隻有她。
可事實上,秦浚選擇帶白羽,是因為白羽穩重,不會隨意與一些世家公子身邊的小廝勾搭,有一回,青石甚至大肆評判世家姑孃的樣貌,十分無禮,被秦浚嗬斥過,還不以為意,已讓秦浚厭煩。
然青石隻懷疑是溪風嚼舌根,害自己失信於世子。
朝霞思索:“你想怎麼對付溪風?”
青石想了小幾個月,都沒想到好法子,如今就是來找朝霞當“軍師”,說:“世子爺身邊有我就沒有她。”
隻聽朝霞說:“那還不簡單。”
但是她停下來,就是在等青石開條件。
青石忙說:“等她走了,我一定幫你換到世子爺身邊,如何?”
朝霞:“空口無憑……”
青石從懷裏拿出一塊玉佩:“這是世子爺身邊小廝纔有的玉佩,能憑此做很多事呢,我暫時抵在你這兒,事成之後,再還給我。”
倒是有誠意。
朝霞把玩玉佩,說:“我隻是想啊,先前,翠柳姐姐和紅櫻姐姐,就是因為行為不端,妄圖攀上世子爺,就被趕出侯府……”
一句話,立刻給青石指了一條路,沒錯,溪風本就能進世子爺的寢臥,如果這時候碰巧世子爺在更衣沐浴,那定會叫世子爺厭棄。
他一拍腦袋:“對啊,我怎麼就沒想過呢!我這就去!”
朝霞扯了一把他的衣服,說:“等等,回來,緊張什麼,要看時機的,我覺得你可以這麼做,首先,必須得把白羽和煙雨撇開……”
青石點頭,又點點頭。
朝霞再三叮囑:“這種事,隻能做一次,溪風性格謹慎,一次不成就沒有以後了,所以你自己掂量著啊,要有耐心。”
青石說:“好。”
朝霞撚著玉佩,迤迤然離開,至於成不成,就看青石的了。
自這日起,青石就一直琢磨著時機,等到他心都發焦,終於,真叫他遇上了——
四月晚春初夏之交,倒春寒,十日這日,煙雨害了風寒,青石讓白羽又去驗收筆紙墨條,琳琅軒的下人們各忙各的,世子爺下午要和侯爺拜訪鎮北侯府。
秦浚放下書卷,按了按眉間。
他對青石說:“備熱水,我要更衣。”
青石醒醒神,這快一個月了,再沒有比這,更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刻!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讓人備好熱水後,又藉口拿香胰子,離開寢臥,連忙去找溪風。
此時,煙雨剛出過一回汗,睡得正沉,平日圓圓的嬌憨臉蛋,看著都瘦了一小圈,格外可憐。
溪風心疼,擰乾條手帕,仔細給她擦著臉,忽聞屋外“砰砰”敲門聲,她皺起眉,立刻站起來去開門,就怕把煙雨又給吵醒了。
叫她意外的是,門外居然是青石。
青石不耐煩地說:“溪風,世子爺叫你端茶過去。”
除夕夜之後,青石說話就一直這樣,溪風隻說:“等會兒……世子爺不是要沐浴麼?”
寢臥叫熱水的動靜,耳房還是知道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而青石則說:“快點兒,世子爺說要喝完茶,再沐浴。”
一直是青石或白羽服侍更衣,他這般說,也沒什麼不對,況且近來,世子爺確實愛飲茶,往日裏一天三四盞,如今一天七八盞。
因照顧煙雨,溪風有些許疲累,心道是自己多想,便說:“我這就來。”
她給煙雨換掉額上的布巾,匆匆去東堂,取了溫在爐上的茶,滿上,她走到寢臥門口,叩叩兩聲,聽到屋裏傳來世子爺的聲音,推門而入。
世子爺不在榻上或者椅上,倒是側間,隔了一道屏風,屏風後影子模糊,看不太清楚。
卻聽水聲嘩啦,屏風後的那道影子站起來,掛在屏風上的白色綢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取走,隔著屏風,溪風能見水珠順著他的手臂,慢慢淌下。
溪風驀地睜大眼睛。
隻聽世子爺聲音微啞,慢慢的:“青石,給我換一件外衣,要寶相花紋的。”
溪風放緩呼吸,小心翼翼地後退兩步。
大腦在一剎那的空白後,她迅速理清當前處境——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能被世子爺知道,進來的是她。
放茶盞的梅花案幾,離門口有七八步,她一步步後退著,眼看著隻剩下兩三步,正要一氣兒轉身,手都摸到門沿了,卻聽秦浚聲音微微綳起:
“站住。”
※※※※※※※※※※※※※※※※※※※※
明天v啦!今晚淩晨12點更新新~謝謝大家觀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