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卻說書房裏,秦浚在寫字。

他穿著藏紫色浣花錦直裰,半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他手指修長,握筆時,鼠蹊到手腕線條流暢,有一種寫意的疏狂。

都說見字如人,然與他溫和的性子不同的是,他的字起如走遊龍,落如收劍鞘,將內蓄與奔放二者結合,毫無違和,卻相得益彰,那日寫的《寒冰序》原稿,便是被太子爺收去,揚言是珍藏,這幾日,忠勇侯府也是請帖拜帖無數。

隻不過,慶山書院的請帖,到底還是沒到他手裏,他還是在自家進學。

思及此,秦浚將毛筆擱在青花石硯台上。

白羽問:“世子爺,可要歇息片刻?”

秦浚想了想,說:“去錦瑟園走走。”

他剛站起來,煙雨進了書房來,他本不太在意,卻看她身後,溪風也矮身邁進來,他腳步不由一頓,又坐下。

兩人行過禮,溪風放下茶盞,秦浚的目光也跟著到茶盞上。

溪風說:“世子爺,奴婢用新辦法煮了西湖茶,味道有些不一樣,請世子爺嘗嘗。”

西湖茶偏苦,就算加了花蜜糖塊,也不夠合秦浚口味,私心底,他並不是很喜歡,但也不曾說過什麼,以前翠柳和紅櫻都沒看出來,卻被溪風點出來。

其實要想知道秦浚不喜西湖茶,也不難,在東堂的存茶裡,西湖茶量最多,定是煮得少。

不過既然溪風說了用新法子煮的,他便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驟然,唇齒之間漾開又濃又香的茶味,還沒嘗到一絲苦,奶香接踵而至,被糖漿融合,和茶味糾纏到一處,醇厚卻甜而不膩。

秦浚愣了愣。

好喝。

舌尖帶來的愉悅,順著喉嚨,一路落到他的胃,可比杜康,世間再無憂愁事。

第一口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第二口,那就是忍不住的衝動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秦浚已經一氣兒喝了三口,茶盞已經過半。

他品味著,問:“這是怎麼煮出來的?”

煮茶人見飲茶人歡喜,自然也是高興的,溪風無聲一笑,說:“回世子爺,奴婢聽說涼州人喝茶會加奶酥,西湖茶又重,所以,奴婢加了鮮羊乳、豆蔻、荔枝花蜜、桂圓等幾種材料。”

說著簡單,然而秦浚明白,西湖茶的苦味要修正,羊乳膻味要祛除,奶味要突出,甜味不可占風頭,還不可斷了茶的回甘,想要煮出這種味道,花費的心思並不少。

秦浚一笑,不吝誇讚:“味道很好。”

溪風就等著這一刻呢:“謝世子爺。”

她福了福身,又說:“不知世子爺是否記得,前幾天答應奴婢的賞賜呢?奴婢特煮西湖茶,是來討賞的。”

她說得這般直接大方,直叫煙雨和白羽一嚇,還有下人能這般直接和主子說話麼。

不過溪風這是因人而異,也隻有秦浚這樣的性子,她才會這麼說。

果然,秦浚眉頭一動,俊目中滿載笑意:“可以,不過你今日叫西湖茶在我這兒改觀,所以,還能再提一件賞賜。”

白羽稍稍抬起眼睛,瞧著世子爺。

他跟在世子爺身邊最久,這一刻,也不由有點驚奇,別看世子爺脾性好,但也不會隨意允諾賞賜,尤其是這種由下人自個兒提出的賞賜,世子爺可是極給溪風臉麵了,但聽溪風的意思,這還是第二次了?

白羽雖然不懂世子爺為何這麼做,但……

他決定,日後不管溪風請他做什麼,他定是能幫就幫。

且說溪風一聽還有賞賜,心裏卻不如別人想像中的激動,而是有些惶恐。

凡事過猶不及,她既已得世子爺一個允諾,再拿一個,實在沒有必要,然心裏是這樣想,她還是得謝秦浚:“多謝世子爺。”

秦浚說:“你說吧,要什麼賞賜。”

溪風低著頭,垂著眼睛回:“奴婢見世子爺的玉冠雕工精細,圖樣甚美,想同世子爺借一頂,好好琢磨。”

怕秦浚不同意,溪風還找補一句:“自然,隻需借兩三日,到時候必還給世子爺。”

秦浚看著溪風。

她長長的睫毛,覆蓋住明亮的杏眼,一動不動,仿若恐驚天上人,卻斂諧清美,看不到她眸底,像一根羽毛撓過心裏,輕柔得發癢。

忽視掉這種感覺,秦浚眨了眨眼睛,道:“自是可以,你若想要,送你一冠便是。”

這溪風可受不起,連忙說:“玉冠珍貴,世子爺切勿玩笑。”重要的是,她拿著也沒用,賣也賣不掉,送也送不出去,還燙手。

秦浚聽出她的拒絕之意,笑了,少年聲音清朗,又問:“另一賞賜呢?”

溪風想了想,隻好又把同樣的話搬出來:“恕奴婢冒犯,可否等日後,奴婢想要時再討賞?”

秦浚欣然:“當然。”

如此一來,溪風就拿到一頂廬山玉做的冠,玉冠通體盈透,上鑲嵌水色極好的翡翠三個,勾以銀絲,如此貴重,一般也隻有參加除夕等大宴,才會戴它。

而這樣的玉冠,秦浚還有許多頂。

煙雨繞著這個玉冠走一圈,嘴裏“哇”了好幾聲,終於搜羅出能形容它的詞彙:“這,這也太漂亮了!”

溪風用一根繩子,小心翼翼吊住玉冠,連著木板,綁在自己床腳,若隻是趴下去看,並不能看到它,得用手往上摸,才能摸到玉冠。

做完這些,溪風告訴煙雨:“可以了,明天酉時三刻,你就去告訴夏月,說你已經做到了。”

煙雨有點激動:“為什麼要等到酉時三刻?我真巴不得現在去找她!”

“因為,”溪風頓了頓,為了叫煙雨理解,還是解釋起來,“隻有世子爺不在琳琅軒,夏月纔好堂而皇之找人來‘揭發’我,但我們又不能真在世子爺不在時被動應對,酉時三刻之後,隻要再拖一拖,世子爺就回來了。”

煙雨恍然:“我……我還沒想這麼多呢。”

溪風叮囑煙雨:“你去找夏月時,不要太興奮,也不要太激動,要讓夏月感覺你害怕,因為你是在做陷害人的事。”

煙雨連忙點頭:“對,害怕!但害怕要怎麼表現?”

溪風思索了一下:“算了,你去找夏月時,穿少一件衣服。”

溪風的建議十分奏效,第二日,在夏月的眼中,煙雨微微顫抖著,眼眶微紅:“我、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接下來的事、事,就和我沒關、關係了。”

夏月嗤笑一聲,熊樣,嚇成這樣。

不過,她當然不會盲目相信煙雨,瞅著一個空隙,她讓灑掃丫鬟綠果,偷偷溜進溪風房中,綠果在床下找到綁住的玉冠,確定確有此事,連忙出來告訴了夏月。

事不宜遲,夏月吩咐綠果盯著她們的屋子,自己立刻去找朝霞。

朝霞生了一張鵝蛋臉,柳葉眉,看起來嬌滴滴的,是有幾分美人相,但和真正的美人比起來,還是差一截。

此時,她正袖著手,一邊跺腳暖身子,一邊等夏月,待看到夏月,就揚起笑臉:“夏月姐姐,你可算來了!”

夏月說:“我確認過了,煙雨照做,此事沒有問題。”

朝霞輕“嘶”了一聲,還是有些謹慎:“煙雨這人,竟真的能用?真是奇了怪了,我以為她會哭喊求溪風幫她,再被溪風厭棄,才肯破罐破摔幫忙呢。”

說起朝霞,當年同在鍾元院,她可是伺候在老祖宗身邊的,還能經常碰見世子爺,幾年過去,偏生混得最差的溪風煙雨,去了世子爺身邊。

怎能叫她不介懷。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雅元院和鍾元院關係緊張,老祖宗昇天後,連採薇都被打發走,可當年她娘偏把她安排進鍾元院,以為老祖宗能壓侯夫人一頭,結果……她現在就隻能去庶出小姐身邊當丫鬟,將來陪嫁了算。

如此一來,她就隻能靠自己了。

夏月說:“……其實我也懷疑過,但既然確認過,綠果還盯著,就算是她們想耍花樣,偷主子東西這種事,是板上釘釘。”

可惜已是酉時過後,即使時機不夠完美,但機不可失。

此事不先稟報世子爺,夏月有自己的考量,她素來知道世子爺心地好,包括煙雨冒領功勞一事,也是她詐煙雨,也隻有煙雨這心性蠢的才會相信。

因為,如果由世子爺來處置,或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隻讓溪風去外院做活,但夏月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絕,她想讓溪風再沒有可能翻身。

朝霞不再猶豫:“好,我這就帶你去找朱蕊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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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為,奶茶的誘惑,不說了,我也去搞一杯

以及這個西湖茶是我架空出來的,現實的叫西湖龍井,和本文設定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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