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白山軍堡的啟動

裴繼峰的身形突然顯現在李白顧的旁邊,他抬手拍了拍李白顧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似在安撫,又似在共勉。

這場白山城守衛戰,他們已然承受了太多。

手中僅有兩千餘兵力,卻要對抗足足十五倍的神衛軍,哪怕有四象法陣前期的守護,敵我力量的懸殊,依舊堪稱天壤之別。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自打正月初一開始,他每日發出的三封急信,封封皆是告急。

可收回來的信呢?

封封亦是告急。

先不說妖族大舉入侵的外患,單就巫蠻叩關、景德事變、允成血劫這三件事,兩府一郡之地,便已無兵可用。

至於遠調援軍,更是天方夜譚。

自打妖族入侵,天子親征湧浪關,已從各府陸續調走四座大營,行軍足有百萬之眾。

可與妖族的戰役慘烈無比,每日傷亡皆以數萬計。

西邊的正陽郡需時刻提防南陽王朝與金國西下,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連幾百年不經戰事的古盪郡,也已從逐浪大營調遣三軍,防備自楠藩國與離王朝的異動。

唯有毗鄰星江的蒲州道暫無戰事。

可從蒲州道調兵,不僅沿途花費巨大,單是行軍所需時間,便遠超兩個月。

指著他們來,自己這幫人不得灰飛煙滅好幾遍。

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座被稱作啟國南部珍珠的白山城,十年來,依靠南蠻與啟國通商的血肉滋養髮展。

如今外層的沙礫已被磨去稜角,它終究要獨自在血與火中完成淬鍊。

裴繼峰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他能清楚地記住每一個戰死之人。

道院叛亂,學子與道師枉死共計一千兩百二十三人。

南城守城之戰,自羅宏以下八百將士以身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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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城內釐清叛亂之時,那些本有大好前途的道院學子,也折損了近百人。

尤其是羅宏!

那個始終挺拔如鬆的守將,以一己之力引爆白山城地脈,滅殺神衛軍一萬三千餘人,斬殺數位四境修士,更重創一名五境神教長老。

可這份壯烈的背後,是四城地脈引爆的劇烈波動,數千平民因此喪生。

若羅宏還活著,事後難免會遭人攻訐,落得個功過難評的下場。

當李白顧扭頭看見裴繼峰的身影,疲憊與悲痛瞬間衝破防線,靈力耗儘的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重重倒在地上。

他冇有說話,雙目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死死望著裴繼峰。

那眼神裡,藏著疲憊、不甘、悲痛,還有太多難以言說的故事。

他囁嚅著張口,想要說出羅宏的名字。

可“羅”字到了嘴邊,哪怕他拚儘全力張大嘴巴,卻怎麼也吐不出完整的音節,隻剩無聲的哽咽。

裴繼峰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卻冇有多言。

抬手從旁邊招來兩名值守的道院學子,低聲吩咐。

“把李道長抬到西跨院的靜室,好生照料,用最好的療傷丹藥,務必讓他儘快恢復靈力。”

兩名學子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李白顧,快步穿過竹林,朝著西跨院走去。

此時,倖存的守軍、道院學子,已陸陸續續向市署集結。

他們沿著青石借道有序進入,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卻無半分慌亂。

道院已經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們此刻,都在背水一戰。

裴繼峰站在市署廣場中心,望著眼前熟悉的道院景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

轉身麵對眾人,開始調兵遣將,每一道命令都清晰有力。

道院呈八卦形向外展開,最中間是書館、庫房以及道師住所。

此刻庫房的門已被徹底打開,學子們與守軍分工明確,正有序搬運裡麵的靈石、符篆、法器與丹藥。

庫房內堆放著如山的物資,這是道院十年積累的底蘊,也是他們死守的底氣。

“後備旅學子,跟隨白衡將軍前往庫房西側的陣盤工坊,將所有成品陣盤、陣旗全部搬運到城牆上麵,按五行方位佈設!”

裴繼峰高聲下令,後備旅的學子們應聲而動,個個眼神堅定,快步衝向工坊。

“第三旅守軍,在白石拱橋處的城門處修整!”

裴繼峰的聲音傳遍廣場。

這些被徵召的平民修士,在經歷南城守衛戰之後,已經顯露明顯的疲憊。

“第一旅、第二旅修士上城牆。”

道院環繞著一圈巍峨的城牆,比白山城內城城牆還要威武雄壯,這是沿當年白山軍堡舊址而建。

城牆之上至今還儲存著當年遺留的重型法陣與防守軍械,這些本為抵禦五境修士所準備的利器,此刻儘數被喚醒。

裴繼峰登上城牆,指尖撫過城牆縫隙中殘存的法陣紋路,沉聲下令。

“道院學子中的陣道修士,立刻啟用城牆上的重型法陣,將庫房內的靈石嵌入法陣核心,務必讓法陣全力運轉。

天煞軍的修士,清點城牆上的防守軍械,將弩箭、雷石全部佈置到位,隨時準備迎戰!”

城牆之下,一片片竹林間,原本吟誦經書的聲調早已消失。

學子們放下書卷,拿起法器,在道師的帶領下,沿著竹林罅隙佈設隱蔽禁製。

竹林看似寧靜,實則暗藏殺機,每一株靈竹都被勾連在一起,每一條小徑都佈設了陣法脈絡。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輔助白山軍堡的法陣。

道院東側的演武場與小兵營,此刻已是人聲鼎沸,倖存的守軍們正在整理軍械。

學子們則在演武場邊緣的工坊內,快速將修繕好的法器與兵器運出來。

裴繼峰站在城牆之上,望著遠處南城方向依舊未散的煙塵,神色凝重。

道院雖有堅固的防禦、充足的物資,可外麵的叛軍源源不絕。

等到李南柯收復白山之後,再占據數地,隻怕偽夢國的氣運蛟龍也會恢復。

到了那時候,李南柯怕也是個六境修士了,

這場死守,依舊凶險萬分。

“傳令下去,所有佈防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完成!”

裴繼峰的聲音再次在眾人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望諸君各司其職,死守陣地。既已退無可退,便唯有死戰!”

下方的守軍與學子們齊聲應和,聲音悲壯而堅定,響徹整個道院。

聲音與竹林間的風聲、法器碰撞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悲壯的戰歌。

此時,夕陽漸漸落下,這座曾經寧靜祥和的修行聖地,這座啟國南部的戰爭工坊,此刻已然嚴陣以待,準備迎接神衛軍的狂風驟雨。

城牆上,十餘名陣道修士次序井然地快步上前。

他們皆是道師中專精陣道的佼佼者,手中握著刻滿陣紋的陣杵,神色肅穆而專注。

為首的陣道書長抬手一揮,眾人迅速分散開來,沿著城牆每隔四五十步便駐足一人,恰好對應重型法陣的每一處節點,動作嫻熟而默契。

這十年來,他們反覆推演,在此刻得以儘數施展。

隻見他們屈膝半跪,將陣杵狠狠插入城牆縫隙的陣眼凹槽之中。

指尖凝聚起精純靈力,緩緩注入陣杵頂端的符文凹槽。

口中低聲吟誦起晦澀的陣道咒語,咒語聲低沉而綿長,與城牆深處的地脈靈力隱隱共鳴。

隨著咒語聲漸起,陣杵周身泛起淡青色靈光,順著凹槽滲入城牆內部。

那些沉寂了十餘年的古舊法陣紋路,如同被喚醒的巨龍,漸漸亮起瑩白微光。

光芒從城牆縫隙中蔓延開來,縱橫交錯,將整圈城牆編織成一張巨大的靈光網。

另一側,幾名修士抬著沉甸甸的上品靈石快步趕來,每一塊靈石都瑩白剔透,蘊含著磅礴的靈力。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靈石嵌入城牆頂端的法陣核心凹槽,那是法陣的樞紐所在,也是靈力供給的源泉。

靈石嵌入的瞬間,便被法陣紋路牢牢鎖住。

磅礴的靈力順著紋路飛速流淌,原本微弱的靈光瞬間暴漲,瑩白色的光芒沿著城牆自上而下蔓延,將整圈城牆映照得通體發亮。

陣道修士們不敢有半分鬆懈,雙手快速結出繁雜的陣印,一道道印法落在陣杵之上,陣杵的靈光愈發濃鬱,與城牆的靈光交織在一起,發出低沉的嗡鳴之聲。

他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周身靈力飛速消耗,卻依舊咬牙堅持,指尖的陣印從未停歇。

重型法陣本就消耗巨大,想要完全啟用,需以陣道修士的靈力為引,以上品靈石為源,方能喚醒其潛藏的威能。

片刻後,城牆之上的法陣紋路徹底亮起,形成一道道堅固的靈光屏障。

屏障之上,古舊的軍堡法陣符文飛速流轉,散發著磅礴的防禦之力,連空氣中的黑色邪氣都被死死壓製,無法靠近城牆半步。

在靈光屏障後麵更有隱約的雷芒閃爍,那是法陣自帶的反擊禁製。

裴繼峰站在城牆之上,望著這一幕,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緩了幾分。

這道重型法陣,曾是當年抵禦巫蠻五境修士的利器,如今被徹底啟用,便是道院最堅固的防線。

就在佈防有條不紊推進之際,道院上空忽然傳來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

緊接著,一道踉蹌的身影從雲層中墜落,重重砸在廣場中央的空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那道身影渾身浴血,獸皮破碎不堪,周身靈力紊亂。

定睛一看,正是辰親王。

裴繼峰連忙將辰親王從廣場上救上來,那群叛軍,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到。

隻是兩人原本在西城,怎麼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辰親王身為辰國宗親,修行深厚,手持秘寶,哪怕才六境初期,也非尋常中期所能敵。

就是不知道敵人怎麼樣了?

辰親王的左臂無力垂落,傷口猙獰,骨茬隱約可見,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著鮮血。

獸皮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佝僂著,連站立都異常艱難。七

“親王!”

裴繼峰見狀,心頭一緊,神色愈發凝重。

“快!傳薑宇道師,把最好的療傷丹藥拿來,將兩位大人抬到道師住所的靜室,務必穩住他們的傷勢!”

幾名值守的道師與學子立刻應聲趕來,小心翼翼地扶起辰親王,動作輕柔,生怕牽動他的傷口。

辰親王勉強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卻依舊強撐著看向裴繼峰,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那個人……比……比我……更……重……”

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眾人快步將其抬向道師住所,沿途的守軍與學子紛紛駐足,神色悲痛卻又愈發堅定。

辰親王的慘狀,也讓他們明白了這場戰事的殘酷。

連六境修士都難免被重創。

這也讓他們更加堅定了死守道院的決心,因為他們已經冇有地方再退了。

裴繼峰站在廣場上,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望向遠處南城的煙塵,雙拳緊握,眼底的凝重更甚。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對麵也冇有六境修士。

如今辰親王重傷昏迷,道院失去了主心骨,防守的壓力愈發巨大。

可他又有何懼,轉身再次登上城牆,目光掃過道院各處忙碌的身影,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堅定。

“諸位,親王重傷,但敵人隻會更重。

從此刻起,敵人無論多少人來,我們,就是自己的希望!

所有佈防加快速度,守住這座最後的城堡!”

“拚儘最後一滴血,守住道院!”

下方的守軍與學子們再次齊聲吶喊,聲音比之前更加悲壯,也更加堅定。

陣道修士們加快了陣印的結出,守軍們抓緊佈設軍械,學子們往返搬運物資,整個道院的佈防節奏再次加快,每一個人都在拚儘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座即將迎來狂風驟雨的道院。

遠處,神衛軍的身影已然隱約可見,黑紅色的邪氣如潮水般向道院逼近,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愈發濃鬱。

裴繼峰站在城牆之上,望著逼近的敵軍,揮手啟用了兩道陣法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