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梅花餅
正值初春,婁山觀弟子大多下山去了,或務農或采買。
他們到底不是辟穀的仙人,衣食住行還得仰仗山腳的田野土地、鄉鎮集市。
山中隻留幾位真君長老坐鎮。
因此回觀的路上未再遇見熟人。
經過這幾年的鍛鍊,李吉仙的腳程已快了許多,不再是錦衣玉食的長公主,更不是前世久坐不動的上班族。
於是很快就回到了觀中後院。
夥房內燈火通明,屋頂升起裊裊炊煙,一股米香蒸騰而起。
李吉仙摸摸肚子,三兩步來到門口,推開一道小縫。
爐灶上的大鐵鍋合著蓋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裡麵的廚娘正坐在小凳上擇菜,見她開門,放下手中活計叫她進去。
“李姑娘,快進來!”
她們不是婁山觀中人,而是山腳村落的居民,正巧婁山觀缺少人手,而她們又可賺些銀兩補貼家用,便長時間的在這裡做廚娘。
其中一個年長的老嬸是這裡的老人了,當年清源真人將滿身是血的李吉仙救回來時,她就在觀中,還為她熬了幾夜的湯藥。
另一個年輕的小娘子姓岑,是老嬸鄰居的女兒,家中貧困,年初纔出了月子便出來乾活了。
李吉仙進了門便將門掩上了,隻留一點通風口,以免她凍著身體。
“岑姑娘身體可好些了?”
她無法下山,卻又念著山下,所以總時不時與這些山下來的人說話,哪怕冇什麼新鮮事,但能沾些煙火氣也是好的。
“已好多了,多、多謝道長掛念。”
岑姑娘不常來,儘管知曉李吉仙是女子,但乍一眼見了她還是有些羞澀,卻又忍不住偷偷看,跳動的火光下女子嘴角輕抿,雌雄莫辨,如同廟宇中香火供奉的觀音像。
李吉仙一向寡言,岑姑娘又被她的容貌所驚,一時間二人無話。
老嬸倒是習慣了,拾起地上的菜莖,邊乾活邊說了起來:“吉仙,又想下山呐?”
她點點頭,“是。”
“這山下到底有什麼好東西,叫你這麼急著回去?”老嬸憂道,“清源真人救你一命可不容易,得好好愛惜纔是。”
當初她在牢中咬死不肯交出縛風樓的令牌,生生受了鞭刑三十,打得人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來,加之本就心存死誌,等被拉到刑場上時已是一攤爛肉。
她隻掛念著縛風樓不要落入歹人之手,不知那些無辜的部下是否聰明,該早些逃走纔是。
回到婁山觀中後,李仲卿請遍了鬼醫神醫,耗時半年才保下了她的筋骨脈絡,不至於成為廢人一個。又養了許久,才能修行練武。
隻是體內的情毒仍舊未能去除。
據鬼醫所說,此毒的毒性霸道非常,之前吞噬過牽機之毒就可見一斑,中毒者**比常人旺盛,且每月都會發作一次,唯行房後受了精水方可緩解。
李吉仙現在仍記得聽見此話的李仲卿,活像個要吃人的白髮魔頭。
想到此處,她不禁輕笑一聲,向老嬸點了點頭:“我自曉得的。”
老嬸知道她是個心裡有主意的,勸了一句便打住了,站起身來轉向灶台邊:“早上燉了一碗紅糖雞蛋,冇見著你來,特意留了下來,趕緊吃了吧。”
她端來了碗,遞到李吉仙的手上。
雖是早上燉的,但一直放在爐灶旁,始終溫熱著,李吉仙接過碗,一口口地吃了。
紅糖甘甜,蛋也香軟,她將湯汁都喝儘了,嘴角殘留著甜蜜的黏膩,不禁伸出舌頭舔了舔。
她不覺有異,但小娘子在一旁看著又紅了臉。
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她從櫃子裡端出一盤梅花狀的餅子來。
“這、這是我自己做的梅花餅,道長也請嘗一嘗吧。”
梅花餅呈五瓣的形狀,隻是花瓣大小各異,麪皮也有些粗糙,估計是小娘子初學的成果。
李吉仙看了看臉紅撲撲的小娘子,又垂眸看了看梅花餅,猶豫片刻,終究伸出手來。
“多謝……”
就在她就要拿取時,身後夥房的木門又“吱呀”一聲打開了。隨著寒風掠入的是一抹雪白的身影,帶著一股青鬆的木葉氣息。
“哎呀,清源真人來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李仲卿走了過來。他看了看盤中餅,斂袖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細細咀嚼、吞嚥之後,他評價道:“味道清甜,質感軟糯,對於初學者來說,已稱得上佳品。若是能在外形上再下一番功夫,便味色俱全了。”
說罷將手上剩下的半塊遞給了一旁的李吉仙。
“李小友亦可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