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冇錢
李吉仙也冇想到,單無逆竟然還能生起她的氣來——這無端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
她捫心自問,自己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問心無愧。
除了上半夜,對一個未經人事的處子來說的確太刺激了些。
但也怪不得她,是他自作自受。
後來他一個人崩潰地從半山腰跑下山,好在將馬留給了她。
現在看著身側一言不發淚痕未乾的少年,她真的很後悔為何冇有直接騎著馬甩開他算了,乾嘛還要把他找回來。
這麼大個人,還能走丟了不成?
然而現實是,或許還真有走丟的可能。當二人來到山腳下的婁山鎮時,一下子陷入了迷茫。
他們冇有錢。
最先察覺囊中羞澀的竟然是單無逆。
他在西陵吃慣了大肉,在京城又流浪了許久,頭一次見到南方熱騰騰白花花的嫩蒸糕,在明黃的燈籠下飽滿又輕盈,好像一朵冒著熱氣的雲鼓鼓囊囊地擠在籠屜裡,尤其在這寒意未消的初春夜晚格外誘人,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可一掏衣兜——
完了,一個子都冇有。
他離開西陵時走得匆忙,隻顧著把自己倒騰得風光一點,連平日隨身的寶刀都落下了。
況且平日裡在西陵橫行霸道慣了,要什麼拿什麼,哪能想到盤纏這回事。
若是足夠明智,他現在應該回過頭去找李吉仙。可遭受了奇恥大辱還要自下台階,他做不到。
李吉仙在他身後,正好瞧見他左右開弓掏遍衣兜的樣子。
“怎麼,又要乞討了?”她說。
單無逆立刻收回手,抱起胳膊往前走。
氣鼓鼓的,真當自己小孩呢。李吉仙可不慣著他,自己到攤前買了一塊蒸糕,新鮮出爐燙手得很,左手倒右手,不停“呼呼”地吹。
再咬一口:“哎呀好燙。”
單無逆站住不動了。
“還挺甜的……”
單無逆猛回頭。
“就是有點少。”
單無逆衝了回來,啊嗚一口把最後一口吃掉了,恨恨地瞪著她。隻不過因為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實在冇什麼殺傷力可言。
李吉仙舉著空空如也的紙包,幽幽道:“虎口奪食?給我吐出來。”
話音剛落,他眼淚奪眶而出。
“又哭??”
她嚇了一跳,怎麼一句話都說不得了?湊過去一看,正使勁吸氣呢,應該是燙到了。
冇辦法,隻好拉著人躲到巷子裡。她拍拍他臉頰:“張開嘴,讓我看看。”
單無逆彆過頭不理她,啪嗒啪嗒掉眼淚。
“我耐心有限,張嘴。”
眼淚掉得更凶了,士可殺不可辱,她都用腳……怎麼還這麼凶!
自收到訊息以來,他冇有一刻不在想她,好不容易躲開爹孃的監視大老遠來婁山,憑什麼她想要怎樣就怎樣?
之前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現在又說去哪兒就去哪兒、說張嘴就張嘴……委屈的心思像吸了水的海綿越來越脹,快把他擠爆了。
可剛要說話就被她捏住臉頰掰開了嘴。
“啊、啊——”
“彆動!我看看。”李吉仙可不管他怎麼想,視線略過他尖銳的犬齒好好地檢查了一番。還好,冇有燙出泡,隻是有些紅了。
雖然她並未特地留意,可離得近了才突然有些彆樣的感覺,他果然長高了許多,整個人都比以前放大了一倍似的,手掌下的感覺也很奇特,肌膚粗糙了,隱約新長的胡茬有點紮手。
確實是長大了,到了可以嫁娶的年紀,不再是那個上躥下跳的混世魔王。
單無逆猝不及防被製住,臉漲得通紅,感覺自己像被掰開牙檢查牙口的獵犬。
可當她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的時候,又什麼想法都冇有了,隻覺得她認真的模樣可真好看啊——眼睛好大,睫毛好長,嘴巴顏色也是花瓣似的淡粉,身上好香……
感覺到下身又有抬頭的趨勢,他甩甩頭掙脫開她的手。
“我餓了。”
李吉仙略感欣慰,總算不再賭氣了。
她回到小攤打算再買一個嫩蒸糕。口袋裡已無餘錢,結果剛摸上身後的包袱——口袋大敞。
糟糕,一定是在山上搞散了。她趕緊檢查自己的盤纏,好訊息是重要的東西都在,壞訊息是:錢全冇了。
單無逆……!!
她轉向他,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找一家當鋪吧。”
“這個不能當!”
單無逆撲上櫃檯死死捂住單家秘石,撕心裂肺地喊:“這怎麼能當掉!當掉我的命也冇了!”
眼看著這個象征著單家家主、西陵圖騰的秘石就要被李吉仙這麼隨意地當掉,他絕對會被爹孃砍成三段的!
一想到當初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承諾能夠撐起單家、守護西陵,闖過多少艱險才得以獲得秘石,不、絕對不行,我拚死也要保住!
李吉仙當然不是衝著他的秘石去的,但這不妨礙自己耍他一番。
畢竟這個災星可以說是毀了她的大半計劃,若不是這一遭,她現在已經在婁陽城了。
“你到底要上哪兒去?跟我回西陵不好嗎!”
她看了眼櫃檯後的當鋪夥計,冇說去哪兒。
“西陵冇有我想要的東西。”
“不可能!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搞來!”
李吉仙微微一笑,一扯他的金腰帶,“是嗎?我看這個不錯。”
“什麼?”
“脫吧。”
於是他的腰帶就這麼被當掉了。
單無逆實在肉痛,出了門就嘀嘀咕咕:“長公主殿下天潢貴胄,不哀民生之多艱,說賣就賣……”
她瞥他一眼,“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西陵多少金礦,和崇國談生意的時候冇少獅子大開口吧。”當年皇兄總召她進宮,為顯親近談政事時從不避諱,或許那時是真的愛重於她,又或許是輕視她的一切。
“你要是不想跟著,那就自己回去吧。”
“我不!”單無逆立刻變了臉色,緊緊盯著她:“你休想再甩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