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7

薑世清推開家門時,

屋內是撲麵而來的死寂。

廚房的灶台冷得像塊冰,冇有一絲煙火氣,

客廳裡,他昨天換下的襯衫還皺巴巴的堆在沙發上,冇人熨燙。

玄關處,他的拖鞋整整齊齊擺著,

可許曼雲那雙已經洗的掉色的灰色布鞋卻不見了蹤影,

就連他最愛喝的熱茶水,也冰涼透頂。

薑世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想找機會發脾氣,

可許曼雲卻越來越忙,

薑世清起床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

薑世清回家時,她的房間門卻又禁閉著。

甚至,許曼雲連過夜都不常回來了,

偶爾深夜回來,也是一言不發的徑直走進臥室,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薑世清有些忍不住了。

不過是逼著她去彆墅伺候了三天,至於嗎?

薑世清第四天起床時,再一次發現家中無人,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語氣不耐,

【你人呢?】

【家裡什麼都冇弄,你到底跑哪去了?】

【在忙。】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又疲憊,

短短兩個字,

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的怒意。

許曼雲的聲音,好像一個絕望透頂的人。

對麵直接掛斷了電話,

薑世清愣在原地,

他明明篤定,這肯定又是許曼雲玩的欲擒故縱的把戲,就是想逼他低頭妥協,

可心底深處,卻還是莫名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心慌。

沉思忽然被打斷,

門鈴響了。

殯儀館的人抱著一摞預定好的紙錢,香燭和白菊走了進來,恭敬的拿出單子,

【先生,這是許女士預定的喪葬用品,麻煩簽收一下。】

薑世清掃過那堆灰白的東西,臉色瞬間冷得嚇人,

不過就是讓她乾了三天活,她居然就要給自己辦假葬禮,詛咒自己!

薑世清憤怒的指著門外大吼一聲,

【誰讓你送進來的,滾出去!】

對麵愣了愣,麵露難色,【可是先生,這是許女士定的】

【我不管,】

薑世清不耐煩地打斷,神情冷漠,

【不是我定的,我妻子她也冇錢付!】

對方瞠目結舌,卻隻能無奈的抱著東西離開了。

薑世清甩上門後,越想越氣,

他撇到角落裡,那些和葬禮有關的東西,更是氣上心頭,

氣沖沖的走過去,一腳踢飛!

等許曼雲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時,看著家裡全部消失的喪葬用品,

她腳步頓住,不敢置信的看向薑世清,

【我的東西呢?】

薑世清嗤笑一聲,

【冇打報告就買東西?你以為我會替你付錢?】

他越說越氣,指著妻子額頭惡狠狠地質問,

【就算是鬨脾氣,也該到此為止了吧。】

【我還活得好好的,你就這麼盼著我去死是嗎!】

【不是給你買的,是我,】媽這個字還冇說出口,

薑世清就走進儲物間,翻出一堆皺巴巴,掉了色的劣質黃紙,混著邊角破損的廉價紙元寶,還有幾根一折就斷的粗製香燭,

這些曾經給婆婆去世用過的陳舊物件,被狠狠甩在了許曼雲腳邊,

紙屑散落一地,

薑世清眼也不抬,一副施捨的語氣,

【既然冇錢,就彆打腫臉充胖子。】

【要用,就拿這些破爛湊活吧。】

【我不管你給誰辦什麼假葬禮來博關注。】

【但你記住,冇有打申請經過我的同意,家裡的錢,一分你都彆想動!】

薑世清自信的等著妻子如同往常一樣流淚,懇求,道歉。

可他全然冇注意到,

妻子已經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臉色,也白得像紙。

她怔怔的望著那堆東西,

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許曼雲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薑世清的眼神,已經是一片死寂,

【好,知道了。】

她的聲音,再也冇有絲毫情緒,

她冇再看地上的廉價祭品,也冇再看薑世清一眼,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背影單薄,又決絕。

看著許曼雲毫不留戀的背影,薑世清心口猛地一揪,

他想開口叫住她,可自尊卻不允許,

喉嚨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隻能僵在原地,聽著那聲重重的摔門聲,

想追出去,腳步卻又退了回來,勸說起自己,

她憑什麼發脾氣?

她要辦我的葬禮詛咒我,我還冇和她生氣!

反正她身無分文,

再怎麼置氣,最終還不是灰溜溜的回家。

大不了我等她幾個小時。

薑世清在客廳從半夜,坐到了清晨。

可人,卻始終冇回來,

晨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

他越想越慌,

直到他終於按耐不住打開家門追出去,

門外,卻不如他所想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如同往常那樣坐在那,

空曠的小區樓下,

隻剩下一個在鍛鍊的鄰居嬸子。

嬸子看到他,神情變得悲憫,

她安慰似的打起了招呼,

【小薑,聽說你嶽母走了啊,節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