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碎片

那年夏天,天氣格外炎熱。

小小的鎮上,老太們聚在樹蔭下,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聊天吹牛皮。

“你知不知道,那個安家的那個男人zisha嘞,被警察拉走的時候那個臭啊……”說話的是隔壁村的張婆,她一向嘴碎又能說會道。

“真的假的?怎麼好端端的會zisha?”有個嬸子表示懷疑:“他可是個大富翁啊,這要是死了,錢咋辦?”

“錢?他早就破產咯!我聽說他欠了一屁股債,還把房契抵給銀行呢。”張婆撇嘴,語氣裡滿是瞧不起。

另一邊的王婆也介麵插嘴:“那個男人以前多風光呀,生意做得風聲水起,轉頭就嫌棄舊老婆,娶了個新的,現在落到這個地步,都是活該。”

“我就說吧,狐狸精害人不淺,可把你家男人看牢了。”

“我看緊呢。有些人呐,整日想方設法的往彆人的男人床上爬,彆以為嫁了個男人就能當少奶奶啦,冇那個命,就算再努力也是白搭!”

“好像前年還是多久,她就是植物人了,就在省醫院待著呢,也冇見醒過來。”

“他們還有倆娃,不知道咋辦哦。”

“嘖嘖嘖,真可憐……”

……

幾位婦女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安家的事情,言辭間對安家的男主人頗為鄙夷,彷彿看到一隻落毛鳳凰,連鳥都算不上。

“誒,這不就是安家的那個男娃嗎?長得真俊。”

八卦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在不遠處,安淮霖提著飯盒,站在路中央,一雙眼睛冷漠的盯著樹下的人兒們,眼底深沉如墨,讓人猜不透他此刻所思。

“哎,他該不會是聽到咱……”

“怕什麼,咱們又冇做錯啥事!”眾婦人們竊竊私語。

“哎呦喂,這不是淮霖嘛!”見安淮霖路過,張婆子扯開嗓門喊道:“你姐弟倆還好嗎?”

“還好。”安淮霖應了句,臉色並未因她的關心有半分緩和。

“這娃真悶。”張婆嘀咕。

其餘婦人也附議點頭,但很快,她們的注意力就從安淮霖的身上移開了,因為她們的話題,已經由安淮霖,轉移到她們更感興趣的話題上。

安淮霖走出衚衕,沿途他遇到了不少鄰裡鄉親,出於禮貌的打招呼,雖然態度冷淡,卻並不惹人反感。

安父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不可避免的有些流言蜚語。

不過,對於這些無關痛癢的流言,他早已麻木了。

“姐姐,吃飯了。”回到家裡,安淮霖把飯盒放到桌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涼水喝下肚。

“姐姐?”安淮霖抬眸望去,見安依正在窗戶下發呆,他皺眉問道:“身體不舒服嗎?”

安依收回目光:“冇事,就是昨夜睡得晚了。”聞言,安淮霖輕嗯了聲,“先吃一點再休息吧。”

安依點點頭,低頭默默吃飯,偶爾抬頭,視線掃向窗台邊上擺著的盆栽。

盆栽上掛著一條紅繩子,紅繩子上吊著一朵粉嫩的小花,在陽光下搖晃,隨風舞動。

安淮霖瞥見她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笑道:“喜歡嗎?”

“什麼?”安依微愣。

“那朵花我覺得挺漂亮,就掛起來了。”

安依聽著,隻是垂著眸。

父親走後的幾周,她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反倒是安淮霖,像是什麼也冇發生似的照顧她。

安淮霖每天都要去餐廳裡打工,然後順帶帶飯回家。

他開始隻是服務生,後來店長看他手腳勤快,讓他去人員緊缺的後廚試試,冇想到他做的不賴。

後廚的工資會高許多,但就是環境特惡劣,每天早上六點鐘起床,然後趕到餐館幫忙,一直乾到下午才輪到休息,然後回家吃晚飯後再去彆的餐廳打工。

安淮霖從不抱怨什麼,甚至連委屈都冇表露過。他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隻要有姐姐在身邊。

“姐姐你怎麼了?”安淮霖發現安依有些異樣。

安依眨了眨濕潤的睫毛,將眸底翻湧的暗潮壓製下去,“冇事。”頓了頓,她忽的問道:“今晚還要打工嗎?”

安淮霖遲疑片刻,“不用了,等明天店長給我發工資了,我就去買輛電瓶車,這樣還可以去送餐。”

安依看著他,心中的苦澀卻是一波又一波的襲來。打工賺的錢根本不夠還債,她除了能拖就拖,已經冇有彆的辦法了。

如果不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她是不會想逃的。

可她冇有彆的辦法了,那些親戚遲早把她逼瘋。

安淮霖並不知曉安依內心所想,他拿起筷子遞給她:“嚐嚐味道怎麼樣。”安依伸手接過,夾起盤裡的茄子吃了起來,才吃一口就忍不住乾嘔起來,連忙跑去衛生間吐。

安淮霖嚇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不會是急性胃炎吧……”

“咳咳…我冇事,回屋躺躺就好。”安依擺擺手,安淮霖擔憂的伸出手摸了摸安依的額頭,確認她並冇有發燒。

安依慌亂的偏頭躲閃著他的碰觸,安淮霖怔了怔,旋即縮回手。

“先歇著,我給你煮碗粥。”安淮霖退了出來,關上門,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裡麵,灶火上煨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粥,鍋裡飄蕩著肉香與米香。安淮霖熟練的舀起勺子,吹散熱氣後,盛了一碗湯遞到安依麵前。

安依看著遞到跟前的熱粥,喉嚨哽咽起來。

安淮霖想勸慰安依,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笨拙的哄道:“是不是那些討債的找上你了?讓他們有本事就來找我。”

安依隻是搖頭。她這副模樣,讓安淮霖越加不知所措。

晚風吹動了繩結,末端的花掉在了地上。

安父去世後的幾周,安依就彷彿被掏空了魂似的。

待安依吃完睡下,安淮霖端起碗離開。

輕合上房門,彎腰將花撿了起來。

他甘願就這樣一直照顧她,隻要他們在一起就好,一切問題都會被解決的。

可他忘了,人性是貪婪的,永遠也滿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