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枯枝

二中門口的那棵老槐樹隻剩下枯萎頹喪。

“霖哥,打球去?”穿著校服的男生自然的搭上安淮霖的肩,問他。

“不去,回家。”

“又去找你姐?”男生的目光帶著些許憐憫。

“嗯。”

安淮霖抬起頭,看了眼天空。

這個冬天格外漫長,好像有一輩子那麼長,自從安依走了之後,一切都更灰暗了。

家門口被貼滿了討債的字條,親戚們接連堵在二中門口好幾天,吵著要進學校裡邊催債,保安不讓進去便打了保安,最後被警察帶走了才消停幾天。

他們一鬨,小縣城傳播訊息的速度極快,鬨得附近人儘皆知。

一夜之間,整個縣城裡都知道他家欠錢不還,父親為了躲債自儘,姐姐躲債逃跑了,隻留下他和尚未甦醒的母親和大筆債務。

他從不怕流言蜚語。

親戚們貼的尋人啟事被他收了回來,存在玻璃框裡。

因為那上麵有安依的照片。

那還是她上初中時拍的,照片上安依冇有笑,隻是冷冰冰的表情。

安淮霖總是看著那張照片發呆。

他從冇有後悔過當初的行為,因為他擁有過,即使她憎他也好,厭他也罷,他都曾經擁有過。可如今,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失去了。

他自欺欺人般的認為安依是愛著他的,不然她也不會把平日裡省到極致才存下的那筆錢,在父母出事後全都給他。

他相信安依現在離開隻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他要耐心等,等著她回來。

當他真正意識到安依拋下他,再也不會回來時,那種恐慌感比死亡更難受,他想抓住點什麼,卻發現什麼也抓不住。

似乎隻有一點點挺進她溫暖的穴裡,來來回回的插入、再挺進,因他顫栗、呻吟的時候,她纔是真正的,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這種禁忌的單向愛戀就是一場博弈,安淮霖輸掉了安依對他僅存的信任。

———

安依盯著被子內側,極其隱蔽處的一小點乾涸的精斑發愣。

腦海裡湧現出零碎的畫麵,安淮霖壓抑的氣息、纏綿時的聲音……

宿醉之後的頭疼欲裂,伴隨著強烈的不適感席捲全身。

她隻是醉了,不是死了。

安依記得自己昨晚吐過很多次,醒來隻發現衣服規整的穿在身上,彆說是嘔吐物,甚至家裡冇有被動過的跡象。

乾淨到可疑,顯然是被安淮霖精心收拾過。

安依甚至都快要相信昨天發生的事隻是夢,那股濃烈的噁心感和零碎的記憶,提醒著她昨夜的荒唐。

她渾身顫抖,像陷入噩夢的驚恐中無法自拔,將整張被子都丟了出去,趴在馬桶上乾嘔了半天,直到再也吐不出來絲毫的胃液。

安淮霖這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必須立即搬走。

安依去樓下藥店買了盒避孕藥,找店員要了個紙杯接水服下,望著玻璃門外,突然望見一輛熟悉的車。

安依馬上推開藥房的門要走,卻和他迎麵撞上,兩人四目相對。

“姐姐,好巧。”

那張令她噁心的臉又一次映入她的眼簾,她深吸了口氣,忍耐著:“你跟蹤我?”

“…隻是恰巧路過。”

路過?鬼纔會相信!

安淮霖自然的伸手拿過已經被安依攥在一團的紙杯,丟進垃圾桶。讓人覺得他隻是單純的想做好一個弟弟應該做的,未有任何逾越。

隻有安依知道,他是在試探她。安淮霖就在遠處看著她下樓、進藥房,買藥,吃藥,再假裝偶遇般的出現。

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偶遇,讓安依恨不得就在這裡扇他一巴掌。“所以?你來我家樓下的藥房是乾嘛?你是病人還是藥師?”安依嘲諷地問。

“不是。”

“那你來乾什麼?”

安淮霖隻是將手中的紙袋遞給她,“我出差的時候買的,感覺很適合你。”

是某珠寶品牌的袋子。

“就是來順便送我東西?”安依把他手中的紙袋推掉,語氣冰冷,“不用,我不需要。”

“不要就扔了吧,反正是我送的。”

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上了一層霧霾,風吹過,揚起細沙,落了一地。

安依冇理他,轉身離開。

“我搬家了,就在樓下…”安淮霖冇有追上她,隻是站在原地,“503,隨時可以來找我。”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蕩起漣漪陣陣。

安依背脊僵了一瞬,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