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弄錯了

記憶像潮水倒灌。

夏悠悠記憶裡的那個夏日,被浸泡在一種近乎透明的藍裡。

天空高遠,風如掙脫束縛的野馬,呼嘯著掠過樹梢。

她逆著風,將那隻鳥雀狀的風箏送入空中。

彩紙繃緊,骨架發出興奮的顫鳴,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線軸猛地一扯。

斷了。

風箏如一片離魂的羽毛,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掛在了前院那棵榕樹最繁茂的枝椏間。

她隻仰頭望著,手腳已先於思緒做出反應……攀住粗糙的樹皮,靈巧得如同林間與生俱來的小獸,一步步向上探去。

風拂過汗濕的額角,她騎坐在結實的枝乾上,伸長手臂,指尖終於觸碰到風箏冰涼的骨架。

就是這一刻。

腳下承載重量的樹皮,毫無預兆地鬆脫、滑開。

失重感如同來自地獄的邀請,猛地攫住她的心臟。

世界在眼前倒轉、模糊,隻剩下急劇拉近的、堅硬的地麵。

她恐慌得連驚叫都堵在喉嚨裡。

然而,預想中粉身碎骨的撞擊並未到來。

她跌進了一片溫熱而堅實的懷抱裡。

衝擊力讓兩人都悶哼一聲,但那箍住她的手臂穩如磐石,瞬間化解了下墜的力道。

透過夏日單薄的棉布裙衫,她能清晰感受到那臂膀繃緊的肌肉線條,蘊藏著超越年齡的、令人心驚的力量。

驚魂未定中,一股氣息率先侵入感官。

是柑橘被烈日劈開的清冽,混著薄荷碾碎的涼意,像夏日暴雨後第一口呼吸,乾淨,卻帶有極強的穿透力,蠻橫地衝散她肺葉裡殘餘的恐慌。

好聞得讓她眩暈,心跳在停滯一瞬後,開始瘋狂擂鼓。

夏悠悠怔怔地,順著那力量來源,一點點抬起視線。

先是利落的下頜線,微微繃著,再往上是抿著的唇,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後,撞進一雙眼睛裡。

那雙眼睛正垂眸看著她,裡麵盛著的不是驚嚇或責備,而是一種……漾開的、明亮的笑意,混合著純粹的好奇,以及一絲看待有趣事物般的打量。

彷彿她不是個險些摔傷的少女,而是某隻不小心從樹梢滾落、撞進他懷裡莽撞的野猴子。

驚懼退潮,陌生的熱度卻沿著脊椎爬升。

夏悠悠在他的注視下,竟忘了要立刻掙脫。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她想象的更低一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因方纔的發力而染上一絲微啞。

“叫哥哥。”

他說。

不是詢問,更像一種理所當然的宣告。

恍惚中,那個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帶著惡劣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離郭時毓遠點。”

“如果你不聽話……我會把你操到合不攏腿。”

原本還迷迷糊糊的神誌,像被冰水澆透,瞬間清醒過來。

夏悠悠雙手抵住了郭時毓寬闊的肩,用了十成的力道,猛地將他推開:“不要。”

郭時毓被推得向後踉蹌半步,放開了含在嘴裡的**,拉出了一條**的銀絲,斷裂在空中。

他不太理解剛纔還熱情如火、在他懷裡化成一灘春水的女孩怎麼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

尤其是她看著他的眼神,不同了。

她眼裡那些迷濛的水汽、那些被他撩撥起來的欲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近乎冰冷的審視。

好似一下子從懵懂無知、任他予取予求的狀態,抵達了另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境界。

“悠悠?”郭時毓喘著氣,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眼神卻已經沉了下來。

夏悠悠冇有回答。

她隻是低頭,慢條斯理地攏好自己的西裝裙,指尖甚至有些發抖。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回去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淡,像隔著層霧,“對了,忘了和你說。暑假這段時間,我得去公司實習,是我爸安排的。估計後麵……冇太多時間和你見麵了。”

郭時毓被她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操作打得措手不及。

一股被戲耍的怒意混著尚未饜足的**猛地竄上來。

他煩躁地撩起垂落在額前、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黑髮,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冷靜如常。

“夏悠悠,”郭時毓叫她的全名,“這是什麼意思?”

夏悠悠握著門把的手頓了頓:“意思是我們需要冷靜一下,認真思考思考,這段感情真的是彼此想要的嗎?”

“也許……”她的神情變得很複雜,“一開始就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