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目光緊緊鎖在工作台中央——那個被老師傅身體遮擋了大半的物件。
心跳在寂靜中被放大,撞擊著肋骨。
腳邊一隻裝滿碎瓷片的竹筐裡,某片邊緣帶著熟悉鏽褐痕跡的瓷片折射著微光,那是時釉半年前在書店門口拾到的第一片。
等待的時間被寒冷和寂靜無限拉長。
時釉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深處——那裡有一小片用軟布仔細包裹的陶片,正是那片邊緣凝著乾涸血跡、釉下寫著“蟬”字的殘骸。
指尖隔著布料描摹著那凹凸不平的裂口,彷彿能觸到當時濺落的微塵和那一瞬間的驚惶。
左耳垂的三枚銀環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沉寂,不再有夏日通風管嗡鳴時的共振。
終於,老師傅放下了毛刷,長長籲出一口氣,白霧在燈下短暫瀰漫。
他轉過身,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素色的桐木盒子。
盒子不大,表麵冇有任何裝飾,隻有木材天然的紋理和歲月摩挲出的溫潤光澤。
他遞過來,動作莊重得像在進行某種交接儀式。
“拿去吧。”
老師傅的眼神透過老花鏡片,渾濁卻銳利,彷彿能穿透木盒看到裡麵的東西,“金繕的法子,老料新漆。
鋦釘咬合的力道,剛好夠它立住。”
他的話語簡短,帶著陶土般的質樸和不容置疑。
時釉伸手接過。
盒子比想象中沉一些,桐木的涼意透過手套滲入指尖。
下意識地想掀開盒蓋——“彆急。”
老師傅枯瘦的手指輕輕按在盒蓋上,阻止了時釉的動作,“這漆……得等。
等開春,等濕氣潤透了,裡麵的金線纔會顯出來。
現在看,還是烏突突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更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告誡,“裂痕補上了,東西算是囫圇個兒了。
可那碎過的事兒,就像這鋦釘釘進去的茬口,到底是烙下了。
端著吧,輕點晃悠。”
疑問哽在時釉喉間——那句染了血的俳句還在嗎?
“蟬”字是否被金漆覆蓋?
修複後的罐子,是勉強拚合的傷痕累累,還是涅槃出殘缺的美?
所有的問題都被老人按在盒蓋上的手和那番話堵了回去。
懷裡的桐木盒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像一個封印著未解之謎的“繭”。
它包裹著春日的碎裂聲響、夏日拾起碎片時沾染的麪粉氣息、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