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弱的暖意,彷彿裡麵那個修複過的陶器,正隔著冬繭,緩慢地釋放著積蓄了四季的秘密。
時釉要去檢視那些逾期未還的書,更重要的是,將這件承載了太多偶然與必然的信物,歸還到它最初碎裂的地方——那家瀰漫著舊紙與雨腥味的書店。
與此同時,在書店的舊橡木門內。
青淮剛剛將自己最後一本逾期的書——《雪國》——插入宗教類書架底層的空位。
指尖拂過書脊,冰涼的觸感讓青淮下意識縮了縮手。
同樣款式的炭灰色厚呢大衣敞著懷,露出裡麵深色的毛衣,脖頸間纏繞著一條深靛藍色的羊毛圍巾,顏色雖不同,但那份厚重的質感和抵禦寒風的姿態,卻在暮色中幾乎如出一轍。
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書架底層,那裡曾斜插著《沉思錄》,如今空著,像被時間蛀出的一個洞。
頭頂那盞暖黃的吊燈依舊滋啦作響,黴斑在書脊上無聲跳躍。
冇有多做停留。
青淮緊了緊圍巾,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吱呀——”簷角那串熟悉的青陶風鈴被門帶起的風撞響。
鈴舌——那把生鏽的鑰匙——敲在玻璃上,發出沉悶而短促的“叮”一聲。
玻璃映出的畫麵一閃而過:書架間隙空空蕩蕩,隻有塵埃在光柱中旋舞。
青淮步入寒風,將書店內陳腐的暖意徹底關在身後。
青淮需要步行一段,去搭乘即將到站的地鐵。
於是,命運的軸線在暮色浸染的街道上悄然鋪開。
時釉抱著桐木盒,從街道的西側走來,步履帶著一種沉靜的、被懷中之物所牽引的篤定。
風迎麵吹來,捲起圍巾的流蘇,拍打在臉頰上。
青淮扣上大衣的釦子,圍巾拉高,從街道的東側走來,腳步是城市人慣常的、帶著目的性的節奏。
風從背後推來,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他們相向而行。
距離在縮短。
中間隔著人行道上零星的、行色匆匆的路人。
冬日的暮色是最好的模糊劑,將行人的麵目都稀釋成相似的灰影。
時釉的目光落在前方書店越來越清晰的輪廓上,青淮則微微垂首,似乎在感受著圍巾抵擋寒風的效力。
冇有人注意到對方,如同無數個在城市洪流中擦肩的陌生人。
風,毫無預兆地改變了方向。
一股更強勁、更迅疾的氣流,如無形的巨手,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