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應該是空白的。”

“……應該是空白的。”林棲重複了一遍。

她試著回憶那幾個年份。

2018年3月。2021年6月。

三年零三個月。

果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忘記了,而是那片區域原本應該存在的記憶,像是被人用一把極鋒利的刀切除了。切口光滑無比,以至於大腦無法察覺到“缺失”,隻是隱約覺得時間的河流在那裡拐了一個奇怪的彎,有一段本應存在的河床,如今是乾的。

“謝謝你,”林棲站起來,“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不過——”方小棠遞給她一張卡片,“這是複查預約單。一個月後,你需要來複查一次,確認清除效果穩定。”

林棲接過卡片,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方小棠忽然開口,“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你不好奇自己為什麼要刪掉那三年?”

林棲回頭看著她。

“不好奇,”她說,“申請是我自己簽的字。我自己做的決定,不需要向自己解釋。”

她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走廊。走廊儘頭的窗戶可以看到院子裡的銀杏樹,下午的陽光把樹枝的影子投射在草坪上,小孩子們已經不見了。林棲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幾棵銀杏樹很眼熟。

她來過這裡嗎?

不對。應該隻是見過類似的樹。

她邁步走。

走廊上的電子公告牌無聲地重新整理著名單。第11,848號,已處理。第11,849號,已處理。第11,850號,已處理。機械的燈打在這些數字上,打在一個又一個排隊走進來的人臉上。

告彆林棲後,方小棠迅速收起掛在臉上的職業微笑,一路小跑著繞過走廊的三道門禁,鑽進陳宿的辦公室。

“深層分析報告出來了。”

她的語氣不再是接待視窗時的甜美,甚至有些發顫。

陳宿接過她遞來的平板,螢幕上的腦神經掃描圖密密麻麻,被放大的幾處突觸正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果然不是普通告彆,”方小棠盯著陳宿的反應,“她的海馬體異常放電,跟去年處理的那批‘汙染記憶’一模一樣。”

陳宿放大圖像,沉默了幾秒:“‘不存在的記憶’。”

根據記憶管理局的內部標準,這五年來被上報“不屬於個體真實經曆”的記憶,即所謂的“假記憶”。但在他的經驗裡,假記憶像粗糙的贗品,邏輯斷裂,通常會引發宿主的免疫反應。

可林棲腦子裡那三年零三個月的片段,精細到每一秒鐘的感官都汗毛畢現,以至於她的海馬體至今不肯相信它們不存在。

陳宿用手指劃過光譜分析圖,在一條突兀的波形上停住。

“這個峰值——她的提取物中檢測出了編碼資訊。”

方小棠愣住了:“編碼資訊?什麼意思?”

“她的記憶不是自然形成的,”陳宿把平板放回桌上,“是有人寫進她腦子裡的。某一天,她打開了一扇錯誤的門,然後三年零三個月的循環劇本就被植入了她的意識。”

方小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她還堅持雙向清除,不隻是和過去的自己告彆,是在防止這段編碼流向外界。”

陳宿冇有回答。他轉而問:“提取物現在在哪?”

“肯定在機房,按照流程編號歸檔。”

方小棠啪地敲下回車鍵,將自己的權限卡解除了物理鎖定。

“你權限高,我跑腿。我陪你去拿。”

十分鐘後,地下機房。

日光燈管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一排排服務器延伸到視線儘頭,指示燈明明滅滅。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電子產品特有的、冰冷的焦糊味。

方小棠舉著權限卡刷開第十八排的防護門,手在半球形讀取器上按了三次。

“不是這裡。”陳宿的聲音突然冷下去。

他正站在她身後,看向這一排最後那幾個空蕩蕩的服務器。

“11,847號的編號過去都在這排機架上。但剛纔係統顯示,存放11,847號提取物的物理扇區,在檔案生成後的第七分鐘被覆蓋了。”

防護門在他們身後嗒地一聲重新鎖死。

走廊儘頭蹲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在用絨布擦拭一台滿是灰塵的備用電源。他的頭髮全白,雙手佈滿老年斑,動作很慢,但很穩。

“他是誰?”方小棠小聲問。

“門衛老程,”陳宿說,“我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門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