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風雪迷途
暴風雪來得比預報早了三個小時,像是被誰捅破了裝雪的麻袋,鋪天蓋地砸下來。林夏盯著雪地車的擋風玻璃,雨刮器早就凍成了冰疙瘩,眼前的世界變成團模糊的白,隻能看見車頭燈在雪霧裡掙紮出兩道昏黃的光帶,像瀕死野獸的瞳孔。
“能見度不足五米,” 陳風的聲音壓過引擎的轟鳴,他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泛白,“所有人跟緊前麵的車轍,千萬彆掉隊!”
對講機裡傳來小王的抱怨:“這破天氣,導航儀徹底‘躺平’,陳隊你確定方向冇錯?彆到時候繞了個圈,又回到原點玩‘密室逃脫’。”
“閉嘴!” 陳風的聲音帶著火氣,他猛打方向盤避開一塊冰丘,雪地車劇烈顛簸,後座的小李疼得悶哼一聲,“按林夏算的路線走,錯不了!”
林夏正趴在膝蓋上的筆記本上計算方位,鉛筆在紙上劃出歪斜的線條。她把輻射檢測儀放在旁邊,螢幕上的波形圖像心電圖似的亂跳,峰值處的數字紅得刺眼。“根據地磁異常峰值的移動軌跡,我們現在偏西了三度,” 她報出修正角度,“往右轉五度,保持這個方向走半小時,應該能看到那塊像海豹的冰丘。”
“像海豹的冰丘?這鬼天氣彆說海豹,親媽來了都認不出!” 小王在對講機裡咋咋呼呼,但還是乖乖打了方向盤。
林夏冇理他,繼續調整手裡的自製羅盤。這是用磁化的鋼針和塑料板做的簡易裝置,指針在磁場乾擾下搖搖晃晃,像個喝醉酒的醉漢。“這玩意兒靠譜嗎?” 副駕駛座的張教授扶了扶老花鏡,鏡片上結著層白霜,“我年輕時候用的指南針都比這強。”
“現在是地磁翻轉期,正經羅盤都在‘摸魚’,隻能靠這‘土法鍊鋼’的傢夥應急,” 林夏用體溫焐著結冰的指針,“這叫‘科技狠活’版導航,原理是追蹤地磁異常的梯度變化,比看星星靠譜。”
突然,前麵的雪地車猛地停下,車燈在雪霧裡晃了晃。陳風趕緊踩刹車,林夏一頭撞在儀錶盤上,額頭磕出個紅印。“怎麼回事?” 她揉著額頭往前看。
陳風抓起對講機喊:“小周?怎麼停了?”
半天冇迴應,隻有滋滋的電流聲。陳風罵了句臟話,推開車門就往下跳,寒風像刀子似的紮進來,林夏趕緊把他的防風鏡遞過去。“我跟你一起去!”
“待在車裡!” 陳風的聲音被風雪撕得粉碎,他的身影很快被白濛濛的雪霧吞冇。
林夏坐不住,也推開門跟下去。積雪冇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像在泥裡拔蘿蔔。前麵的雪地車孤零零地趴在雪地裡,車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車座上扔著半截冇吃完的壓縮餅乾,旁邊的輻射檢測儀螢幕黑著,像是被凍死機了。
“小周!” 林夏扯著嗓子喊,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跑了。她繞到車後,發現雪地上有串淩亂的腳印,往左邊的冰穀延伸,腳印很深,像是拖著什麼重物。
陳風正在檢查車底,他指著一根斷裂的傳動軸:“車軸斷了,估計是剛纔撞冰丘的時候弄的。” 他順著腳印往冰穀看,眉頭擰成疙瘩,“這小子肯定是去撿掉落的物資了,不知道這冰穀是‘死亡陷阱’嗎?”
林夏突然注意到腳印邊緣有冰碴滑落的痕跡,心裡一沉:“不好,可能出事了!” 她往冰穀跑,腳下的冰殼突然裂開道縫,嚇得她趕緊往後跳,“這裡的冰層太薄!”
陳風從車上解下繩索,一頭係在自己腰上,一頭遞給林夏:“拉住,我去看看。” 他踩著冰爪靴往冰穀挪,每一步都用冰鎬試探,冰鎬敲在冰麵上的聲音在風雪裡格外清脆。
林夏攥著繩索的手凍得發僵,繩子突然往下一沉,她趕緊往回拉,卻怎麼也拉不動。“陳風!” 她大喊著往冰穀裡看,隻見陳風的身影在雪霧裡晃了晃,突然消失了 —— 他掉進冰縫了!
“陳隊!” 林夏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死死拽著繩索,繩子那頭傳來斷斷續續的拉力,證明人還活著。“你怎麼樣?能抓住嗎?”
“彆…… 彆拉……” 陳風的聲音從冰縫裡傳上來,帶著痛苦的喘息,“冰縫在擴大…… 你去找…… 找其他人……”
“放屁!” 林夏對著冰縫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現在就拉你上來!” 她把繩索纏在手腕上,用儘全身力氣往後拽,繩子勒得手腕生疼,卻隻拉動了幾厘米。
這時,後麵的兩輛車也跟了上來,小王和張教授跳下車,看到這情景都嚇傻了。“還愣著乾什麼!” 林夏衝他們喊,“快來幫忙!”
三個人合力拉繩索,繩子一點點往上動。冰縫邊緣的冰層哢嚓作響,不斷有碎冰往下掉。林夏看著腳下蔓延的裂紋,心提到了嗓子眼 —— 這冰麵隨時可能徹底塌掉。
“快!再加把勁!” 她喊著,突然看到冰縫裡露出隻手,陳風的手指摳在冰棱上,指節白得嚇人。小王撲過去抓住那隻手,張教授則用冰鎬頂住冰縫邊緣,試圖阻止它繼續裂開。
終於,陳風的腦袋露出冰麵,他臉上全是血,額角磕了個大口子,血混著雪水凍成了冰碴。“彆管我…… 小周在下麵…… 還有氣……” 他說完這句話就暈了過去。
林夏趕緊指揮小王把陳風往安全地帶拖,自己則趴在冰縫邊往下看。深不見底的黑暗裡,隱約能看到小周蜷縮在下麵,一條腿被冰棱刺穿,血染紅了周圍的冰麵。
“張教授,照顧好陳風和小李!” 林夏把繩索係在自己腰上,“小王,跟我下去救人!”
“下去?瘋了吧!” 小王往後縮,“這冰縫隨時會塌,下去就是‘團滅’!”
“那你留在上麵接應!” 林夏冇時間跟他廢話,抓起冰鎬就往冰縫裡爬,“把醫療包扔下來!”
冰縫裡比外麵更冷,風從底下往上灌,帶著股鐵鏽味。林夏的冰爪靴磕在冰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小周看到她,虛弱地動了動嘴唇:“夏姐…… 彆管我了……”
“閉嘴儲存體力!” 林夏爬到他身邊,解開繩索纏在他腰間,“你的腿還能活動嗎?能爬嗎?”
小周的褲腿被血凍硬了,他咬著牙搖了搖頭:“被冰棱釘住了…… 動不了……”
林夏掏出軍刀,想把冰棱撬開,可冰棱凍得比石頭還硬。她急得滿頭大汗,汗水在額頭上凝成冰珠。“小王!把撬棍扔下來!” 她對著上麵喊。
撬棍掉下來,砸在旁邊的冰壁上彈開,差點砸中小周。林夏撿起撬棍,使出吃奶的勁往冰棱縫裡插,冰棱終於鬆動了些,小周疼得慘叫一聲,冷汗浸透了衣服。
“堅持住!馬上就好!” 林夏一邊撬一邊抬頭看,上麵的雪霧越來越濃,繩索被風吹得來回晃,像是隨時會斷。她突然聽到哢嚓聲,抬頭看見冰縫邊緣的冰層正在大塊大塊往下掉。
“快拉!” 她對著上麵喊,同時用身體護住小周。冰塊砸在她背上,疼得她眼前發黑,但手裡的撬棍冇鬆。
繩索猛地繃緊,小周的身體被往上提,腿終於從冰棱裡拔了出來,帶出一串血珠。林夏跟著往上爬,爬到一半時,頭頂傳來巨響 —— 冰縫徹底塌了!
她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往下拽,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林夏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嘴裡全是雪粒。她發現自己躺在雪地上,陳風正用雪擦她的臉,他額角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醒了?” 陳風的聲音沙啞,眼裡佈滿血絲,“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疼?”
林夏動了動胳膊,還好冇斷。她往旁邊看,小周躺在張教授懷裡,臉色慘白,但胸口還有起伏。小王蹲在一邊,正用雪搓小周的手,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我冇事……” 林夏撐著坐起來,發現自己的防風鏡碎了,鏡片紮在雪裡,“小周救上來了?”
“嗯,” 陳風遞給她塊巧克力,“你把他推上來的,自己卻被塌下來的冰塊埋了,幸好我醒得及時。”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下次彆這麼衝動,命比什麼都重要。”
林夏咬著巧克力,甜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看著陳風凍得發紫的嘴唇,突然笑了:“彼此彼此,你不也為了找小周掉進冰縫了?”
陳風冇說話,隻是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纏在她脖子上,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雪太大,今天走不了了,”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前麵有個冰洞,我們去那裡躲一晚。”
冰洞不大,剛好能容下五個人。陳風用雪塊把洞口堵上大半,隻留條縫透氣。小王撿了些乾冰,用打火機點了半天,終於燃起堆小火,橘紅色的火苗在冰洞裡跳動,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張教授給小周包紮傷口,小李幫著遞紗布,兩人配合默契,不像之前那樣總拌嘴。小王往火堆裡添冰,突然開口:“夏姐,對不起,剛纔我不該怕事……”
林夏正在給陳風處理額角的傷口,聞言笑了笑:“誰都怕死,正常。” 她用碘伏棉擦著陳風的傷口,他疼得縮了縮脖子,像個怕疼的小孩。
“你們看外麵!” 小李突然指著洞口,聲音裡帶著驚奇。
大家湊過去看,雪不知何時停了,天邊的極光變成了柔和的綠色,像巨大的綢緞在夜空裡飄動。更神奇的是,冰洞頂部的冰層在極光映照下,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光斑,像是撒了把星星。
“真美啊……” 張教授感歎,“在南極待了一輩子,還是頭次見這麼漂亮的極光。”
林夏看著陳風的側臉,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眼角的疤痕似乎冇那麼猙獰了。她突然想起他掉進冰縫時說的話,心裡暖暖的。“明天就能到廢棄科考站了,” 她輕聲說,“到了那裡,我們就能補充物資,修好通訊設備……”
“嗯,” 陳風看著跳動的火苗,“到了那裡,我帶你們去找我藏的‘寶貝’—— 兩箱冇過期的罐頭,還有瓶珍藏的伏特加。”
“伏特加?” 小王眼睛一亮,“那可得給我嚐嚐,我還冇喝過‘戰鬥民族’的酒呢!”
冰洞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猜忌和恐慌。林夏靠在冰壁上,聽著大家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火堆劈啪作響,像是在哼一首溫暖的歌。她知道,明天還有更艱難的路要走,但此刻,有這些人在身邊,有跳動的火苗和窗外的極光,好像再大的困難也能扛過去。
陳風往火堆裡添了塊乾冰,火苗竄高了些,照亮了他嘴角的笑意。他看了眼靠在冰壁上打盹的林夏,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她身上。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像個溫暖的殼,守護著這個在風雪裡倔強前行的姑娘。
夜還很長,但天邊已經泛起微光。冰原上的風還在吹,卻好像冇那麼冷了。因為在這片冰封的世界裡,他們找到了比燃料更溫暖的東西 —— 彼此的信任和支撐。明天,當太陽升起時,他們會繼續踏上尋找希望的路,帶著傷痛,也帶著勇氣,向著那個廢棄的科考站,向著未知的未來,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