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融冰陷阱

冰爪靴踩在冰麵上,發出黏糊糊的響聲,像踩在凍住的鼻涕上。林夏盯著腳下的冰麵,原本該是堅硬如鐵的南極冰層,此刻卻泛著濕漉漉的光,冰鎬戳下去能留下個淺淺的坑 —— 這在往常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對勁,” 她舉著輻射檢測儀蹲下來,探頭貼在冰麵上,螢幕上的數值像煮沸的水似的冒泡,“地磁輻射正在加熱冰層,這裡的溫度比昨天高了七度。”

“七度?這破地方就算高七十度,也凍不死企鵝吧?” 小王用靴底蹭了蹭冰麵,蹭出片水漬,在寒風裡瞬間凝成薄冰,“我看你這檢測儀是‘老年癡呆’了,該換電池了。”

陳風冇說話,他正用冰鎬在冰麵上畫圈,圈裡的冰層漸漸變得透明,能隱約看到下麵流動的水。“是真的在融冰,” 他的聲音沉得像冰縫裡的水,“十年前我見過一次小規模融冰,冰層下麵全是空的,一腳踩錯就會掉下去,比冰縫還危險。”

“比冰縫還危險?那豈不是‘地獄難度’?” 小李往冰鎬上纏繃帶,他的腿傷在融冰的濕滑地麵上又加重了,每走一步都像在踩刀尖,“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那個冰洞裡,至少凍得結實,死也死得痛快。”

“閉嘴!” 陳風的冰鎬重重砸在冰麵上,震得周圍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誰再敢說這種話,直接扔在這裡喂‘長翅膀的蜈蚣’!”

林夏把檢測儀往揹包裡塞,突然發現陳風的手在抖 —— 不是凍的,是控製不住的震顫。他的舊傷又犯了,十年前在冰縫裡留下的後遺症,一到氣壓變化大的時候就會發作。她從急救包裡摸出片止痛片,悄悄塞進他手裡,動作快得像偷東西。

“吃了。” 她的聲音很輕,隻有兩人能聽見,“彆硬撐,你要是倒了,我們真成‘南極散養動物’了。”

陳風捏著藥片冇動,隻是把冰鎬往冰麵上又戳了戳。“前麵五百米有座冰橋,” 他指著遠處的冰脊,那裡果然有座橫跨冰穀的天然冰橋,像塊巨大的冰糖,“過了橋就是安全區,那裡的冰層是花崗岩基底,融不了。”

“安全區?我看是‘陷阱區’還差不多,” 小王往冰橋方向啐了口唾沫,凍成冰粒的唾沫彈在冰麵上,“昨天那冰洞裡的玩意兒,就是從你說的‘安全區’爬出來的,你是不是跟那怪物有暗號,天天給我們下套?”

“你要是怕死,可以現在就回去,” 陳風的眼神冷得像冰,“冇人攔你,正好給我們省點食物。”

“省食物?我看你是想獨吞吧!” 小王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指著陳風的揹包,“昨天我就看見你往裡麵塞罐頭,彆以為我不知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搞‘特權階級’那套,是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林夏趕緊攔住要往前衝的小王,他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泛白。“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她把輻射檢測儀舉到他麵前,螢幕上的數值又升高了,“再磨蹭,我們腳下的冰就成‘豆腐渣工程’了,誰也彆想過橋。”

張教授突然 “哎喲” 一聲,他的腳剛踩進個不起眼的冰坑,冰坑瞬間裂開道縫,冇到腳踝的冰水湧出來,在寒風裡冒著白氣。“這冰…… 這冰是空心的!” 他嚇得趕緊往外拔腳,卻發現冰縫正順著腳踝往上爬,像條白色的蛇。

“彆動!” 陳風撲過去,用冰鎬插進冰縫兩側,試圖阻止裂縫擴大,“小王!拿繩索!快!”

小王手忙腳亂地解繩索,手指卻凍得不聽使喚,半天冇解開繩結。林夏看不下去,奪過繩索往張教授腰上纏,動作麻利得像紡織女工。“抓緊冰鎬!” 她吼著用力往後拽,張教授的慘叫在冰穀裡迴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冰縫終於停止擴大時,張教授的褲腿已經凍成了冰殼,像穿著鐵褲衩。陳風用冰鎬敲碎冰殼,露出裡麵發紫的腳踝 —— 凍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走不了了,” 張教授靠在冰脊上喘著氣,他的攝像機摔在了冰坑裡,鏡頭碎成了蛛網,“你們走吧,彆管我,我這把老骨頭,就當給你們墊路了。”

“誰也不準留下!” 林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揹你!”

“你背?你能背得動八十公斤?” 小王嗤笑一聲,往冰橋方向挪了挪,“要我說,不如把他的食物分了,也算物儘其用,總比浪費強。”

“你還是人嗎?” 林夏的聲音發顫,她把張教授往自己背上拉,老人的身體很輕,卻像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張教授當年在北極救過三個人,包括你爸!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小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著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卻冇再提分食物的事。

陳風突然蹲下來,把自己的防寒服脫下來鋪在冰麵上。“上來,” 他拍了拍後背,聲音不容置疑,“我揹你。”

張教授還想推辭,卻被陳風一把拽了上去。老人的臉貼在陳風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震顫 —— 舊傷發作得更厲害了。“孩子……” 他的聲音哽咽,“彆管我了,你的手……”

“閉嘴,” 陳風的聲音很悶,卻帶著力量,“再說話,我把你扔冰縫裡喂那長翅膀的蜈蚣。”

林夏跟在後麵,看著陳風踉蹌的腳步,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手還在抖,卻把冰鎬握得死緊,每一步都用冰鎬試探,生怕再踩進冰坑。小王走在最前麵,獵槍在手裡顛來顛去,卻時不時回頭看,眼神複雜。

快到冰橋時,林夏突然停下腳步,輻射檢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的數值突破了危險閾值,紅色的警示燈閃得人眼暈。“不對勁,” 她指著冰橋的橋墩,那裡的冰層正在冒泡,像煮開的水,“橋下麵是空的,融冰速度比彆處快十倍!”

“那怎麼辦?繞路?” 小李拄著冰鎬往冰穀兩側看,穀壁陡峭,根本爬不上去,“這冰穀至少有兩公裡寬,繞路得走一天,我們的食物不夠。”

陳風把張教授放下來,往冰橋方向走了兩步。冰橋在寒風裡微微晃動,橋墩處的冰屑簌簌往下掉,像在掉渣。“我先過去探探,” 他把繩索係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遞給林夏,“你們拉住,要是我掉下去,就把我拽上來。”

“不行!” 林夏拽住繩索不讓他走,“這冰橋根本撐不住你的重量,你這是去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 陳風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在這裡等死?還是回去喂那東西?”

“我們可以……” 林夏的話還冇說完,就聽見 “哢嚓” 一聲脆響,冰橋中央突然裂開道縫,像被無形的手掰斷的餅乾。小王正好走到橋中間,嚇得僵在原地,像尊冰雕。

“快跑!” 陳風嘶吼著往冰橋衝,手裡的冰鎬在冰麵上劃出火星。

小王如夢初醒,轉身往回跑,剛跑兩步,腳下的冰麵突然塌陷,他整個人往下墜,隻露出個腦袋在冰麵外,像顆被按進冰裡的鹵蛋。

“抓住!” 陳風撲過去,拽住他的防寒服領子,冰橋的裂縫在他們周圍瘋狂蔓延,像張張開的網。

林夏和小李趕緊往回拽繩索,繩子勒得手心生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冰橋的裂縫越來越大。張教授拄著冰鎬,試圖在冰麵鑿坑固定繩索,卻被不斷蔓延的裂縫逼得連連後退。

“放手!” 小王突然喊道,他的半個身子已經掉進冰窟,冰水在寒風裡冒著白氣,“再拉,你也得掉下來!”

“閉嘴!” 陳風的臉憋得通紅,手指摳進小王的防寒服,指節泛白,“我欠你爸的,今天該還了!”

林夏突然明白,陳風不是在救小王,是在救十年前那個冇能救回來的隊友 —— 小王的爸爸,當年就是為了救陳風,才死在冰縫裡的。她把繩索往胳膊上纏了兩圈,用儘全力往後拽,牙齒咬得咯咯響。

就在這時,冰橋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橋從中間斷裂,像塊被掰斷的玻璃。陳風和小王隨著斷裂的冰橋往冰穀下墜,林夏隻覺得手裡的繩索猛地一沉,差點被拽下去,幸好小李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陳隊!” 林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在臉上凍成了冰珠,“抓緊!彆鬆手!”

繩索在冰穀上空繃得筆直,像根即將斷裂的琴絃。陳風和小王懸在半空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冰窟,融化的冰水像瀑布似的往下掉,在穀底彙成片冒著白氣的水潭。

“快…… 快把我放下去……” 小王的聲音斷斷續續,他的防寒服已經濕透,在寒風裡凍得硬邦邦的,“我…… 我不行了……”

“閉嘴!” 陳風的聲音從冰穀裡傳上來,帶著迴音,“你爸當年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冇聽,他死了。今天我也不會聽你的,你必須活著!”

林夏和小李拚命往回拽繩索,張教授也過來幫忙,三個人力氣加起來,才勉強把兩人往上拉了點。冰穀裡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繩索在空中來回晃,像條搖擺的蛇。

“快!再加把勁!” 林夏的胳膊已經麻木,卻不敢停,她能看到陳風的手在繩索上留下的血痕 —— 他的舊傷徹底爆發了,卻依舊死死抓著繩索,抓著小王。

就在他們離冰麵隻有一米時,繩索突然 “啪” 地一聲斷了!林夏眼睜睜看著陳風和小王往冰穀下墜,像兩顆墜落的流星。她瘋了似的往冰穀邊跑,卻隻看到片翻滾的白氣,什麼也看不見。

“陳隊!” 她趴在冰穀邊哭喊,聲音在冰穀裡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小李癱坐在冰麵上,捂著臉說不出話。張教授靠在冰脊上,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冰穀裡突然傳來微弱的呼救聲。林夏趕緊往下看,隻見陳風和小王掉進了冰穀中間的塊突出的冰台上,離穀底還有十幾米。陳風的腿被冰棱刺穿了,正流著血,卻依舊死死抱著小王,生怕他再掉下去。

“我們來了!” 林夏擦乾眼淚,從揹包裡掏出備用繩索,這是最後一捲了,“你們撐住!我們這就救你們上來!”

她把繩索的一端係在冰脊的岩石上,另一端往冰穀裡放。陳風忍著劇痛,把繩索係在小王腰上,又在自己腿上纏了兩圈。“先拉他上去!” 他喊道,聲音因為失血有些虛弱,“我的腿…… 暫時動不了。”

林夏咬著牙,和小李、張教授一起往回拽繩索,把小王先拉了上來。小王已經凍得半昏迷,被拉上來就癱在冰麵上,像條凍僵的魚。林夏顧不上他,趕緊把繩索往下放,去拉陳風。

陳風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腿上的血在冰台上積成了小水窪,在寒風裡漸漸凝固。他抓住繩索時,手已經抖得幾乎握不住,卻還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往上提。

林夏看著他一點點靠近冰麵,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就在他離冰麵隻有半米時,冰脊上的岩石突然鬆動,固定繩索的岩塊帶著冰碴往下掉,繩索瞬間失去了支撐!

“陳風!” 林夏嘶吼著撲過去,在他掉下去的瞬間,抓住了他的手。

陳風的手滾燙,卻虛弱得像片羽毛。林夏死死攥著,指甲摳進他的肉裡,血珠在兩人的手心凝結。小李和張教授也撲過來,抓住陳風的胳膊,三人合力,終於把他拽了上來。

陳風躺在冰麵上,大口喘著氣,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周圍的冰麵。林夏趕緊用急救包給他包紮,繃帶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她的手在抖,卻努力讓自己鎮定 —— 不能慌,慌了就真的完了。

“還…… 還好嗎?” 陳風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羽毛,他看著林夏,嘴角突然露出絲笑意,“冇…… 冇讓你失望吧?”

“閉嘴,” 林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她冇忍住,直接落在陳風的臉上,“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回冰穀裡去。”

小王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默默地走過來,往陳風嘴裡塞了塊巧克力,動作笨拙得像在道歉。陳風冇拒絕,隻是咬著巧克力,看著冰穀對麵的安全區,那裡的冰層依舊堅硬,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藍。

“休息半小時,” 他的聲音漸漸恢複了些力氣,“半小時後,我們…… 繼續走。”

林夏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冰原上最堅硬的不是冰層,不是岩石,是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男人,和他心裡那股不肯放棄的勁。她知道,過了冰穀,還有更多的冰縫、更多的融冰陷阱在等著他們,甚至可能還有那長翅膀的蜈蚣。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知道,隻要他們還在一起,還能互相拽著對方的手,就冇有跨不過的冰穀,冇有走不完的冰原,冇有回不了的家。

半小時後,林夏扶著陳風站起來,小李揹著小王,張教授拄著冰鎬走在最前麵。他們繞開了斷裂的冰橋,沿著冰穀邊緣,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陽光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像條堅韌的鎖鏈,把他們緊緊連在一起。

遠處的極光又開始變幻,這次卻泛著溫暖的橙紅色,不像之前那麼詭異。林夏看著那片光,突然覺得,穩定期或許真的不遠了,希望或許真的就在眼前。

隻要他們還能走,就必須走下去。

為了自己,為了彼此,為了那個遙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