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冰原獵影
雪地車的履帶碾過冰殼,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像咬碎凍硬的冰糖。林夏盯著擋風玻璃外的世界,純白的冰原在極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藍,遠處的冰丘像蟄伏的巨獸,輪廓在風雪裡忽明忽暗。她打了個哈欠,眼角的淚瞬間凍成細冰晶,粘在睫毛上硌得慌。
“還有多久到?” 她揉著眼睛問,手裡的保溫杯早就空了,杯壁上凝著層白霜。昨晚在廢棄科考站隻睡了三個小時,陳風非要連夜趕路,說趁輻射值低趕緊衝過冰縫區。
陳風的下巴抵著方向盤,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他的胡茬又冒出來了,在下巴上紮成黑黢黢的一片,像冇打理的雜草。“導航失靈,隻能按太陽算,” 他指了指天邊泛白的地方,“最多還有兩小時,就能到冰穹 A 的邊緣。”
“邊緣?合著我們跑了一晚上,纔到‘郊區’?” 小王在後座哀嚎,他蜷縮在睡袋裡,像條蛆似的扭動,“早知道這麼遠,還不如在科考站‘躺平’,至少有暖氣。”
“躺平?等那些長翅膀的蜈蚣爬進睡袋,你就知道什麼叫‘南極版蹦迪’了。” 林夏回頭懟他,目光掃過小李的腿 —— 繃帶又滲出血了,他正咬著牙往傷口上塗碘伏,疼得臉發白。
“要不歇歇吧,” 張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他正用放大鏡研究那張地圖,“小李的腿得重新包紮,雪地車的履帶也鬆了,硬撐容易出問題。”
陳風冇說話,隻是把車速放慢了些。林夏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指關節泛白 —— 昨晚他守夜時,她聽見他在角落裡咳嗽,像是凍著了。她從揹包裡摸出顆感冒藥,悄悄塞進他的口袋,動作輕得像偷東西。
雪地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小王一頭撞在車頂,疼得嗷嗷叫。“搞什麼?開過山車呢?” 他揉著後腦勺瞪陳風,“再這麼顛,我這腦袋得成‘南極版腦震盪’。”
“不是我開的問題,” 陳風踩了刹車,下車用冰鎬敲了敲地麵,冰麵發出空洞的迴響,“下麵是空的,冰縫陷阱。”
林夏的心提了起來,她舉著輻射檢測儀繞車走了一圈,數值在車後兩米處突然飆升。“這裡有強磁場反應,” 她用冰鎬在雪地上畫了個圈,“直徑至少五米,下麵肯定有東西。”
“能是什麼?又是那長翅膀的蜈蚣?” 小王舉著獵槍,手指在扳機上蠢蠢欲動,“這次我非得給它來個‘爆頭殺’,讓它知道誰是‘冰原槍神’。”
“彆亂動。” 陳風從車裡翻出卷尼龍繩,一端係在雪地車保險杠上,一端綁在自己腰上,“我下去看看,你們在上麵拉著。”
“你瘋了?” 林夏拽住繩子,“這冰縫深不見底,下去就是送死!”
“不下去纔是等死,” 陳風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套上沾著冰碴,蹭得她脖子發涼,“那石頭說不定就在下麵,穩定期就快到了,賭一把。”
林夏還想說什麼,小王已經把繩子往張教授手裡塞:“拉好!陳隊要是真掉下去,我們就當‘放生’了,省得天天管著我們。” 話雖這麼說,他拽繩子的手卻攥得死緊。
陳風踩著冰爪靴往冰縫邊緣挪,每一步都用冰鎬試探。冰縫裡黑得像墨,隱約能聽見風聲從深處傳來,帶著嗚咽似的迴響。他剛往下爬了三米,突然喊:“有東西!”
林夏趕緊趴到冰縫邊看,隻見陳風的頭燈在黑暗裡晃動,照亮了塊嵌在冰裡的黑色石頭,表麵的紋路像血管似的跳動,泛著幽幽的綠光 —— 和日記裡畫的一模一樣!
“是那石頭!” 她激動得聲音發顫,“能弄上來嗎?”
陳風用冰鎬鑿了鑿石頭周圍的冰,冰碴簌簌往下掉。“凍得太牢,” 他的聲音從冰縫裡傳上來,帶著迴音,“得用炸藥,小心點弄。”
“炸藥?你想把我們都炸進冰縫裡‘集體泡澡’?” 小王反對,“這冰麵本來就不穩,一炸準塌!”
“要麼炸,要麼放棄,選一個。” 陳風的聲音裹著寒氣,“穩定期隻剩七天,冇這石頭,誰也彆想活著出去。”
林夏從揹包裡翻出僅剩的半盒雷管,這是上次冰崩後剩下的,本想留著應急。“我來算藥量,” 她在雪地上畫了個簡易公式,“50 克就夠,定向爆破,不會塌。”
“50 克?夠炸個屁!” 小王搶過雷管掂量,“至少得 200 克,給它來個‘徹底解放’!”
“你懂個屁!” 林夏把雷管搶回來,“這是冰縫不是采石場,藥量過大會引發連鎖反應,到時候彆說石頭,我們都得成‘冰原碎片’。”
陳風在冰縫裡喊:“聽林夏的,她懂這個。”
林夏把雷管捆在冰鎬上,慢慢往下放。陳風接住後,小心翼翼地塞進石頭旁邊的冰縫裡。“拉繩子!” 他大喊一聲,林夏趕緊示意小王和張教授拽繩子。
繩子剛繃緊,冰縫裡就傳來悶響,震得雪地車都在晃。小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冰縫邊緣的雪往下陷,露出個直徑兩米的洞。
“陳隊!” 林夏趴在洞口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黑暗裡傳來咳嗽聲,接著是陳風的聲音:“冇事…… 把我拉上去。”
眾人合力拽繩子,陳風的身影慢慢從洞裡冒出來,他懷裡抱著那塊黑色石頭,綠光在他胸前跳動。他的防寒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胳膊上滲著血,卻咧著嘴笑,像個撿著寶貝的孩子。
“搞定!” 他把石頭往雪地上一放,石頭接觸到空氣,綠光突然變亮,周圍的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麵的黑色土壤。
“這玩意兒是‘自帶暖氣’啊?” 小王戳了戳石頭,指尖剛碰到表麵就燙得縮回手,“我去,比我家暖氣還熱,能當‘冰原暖寶寶’用了。”
林夏趕緊用輻射檢測儀掃了掃,數值雖然高,但比之前低了不少。“它在釋放能量,” 她盯著石頭表麵的紋路,“像是在…… 適應環境。”
陳風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嘴角溢位點血絲。林夏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額頭燙得嚇人。“你發燒了!” 她摸出體溫計往他嘴裡塞,“39 度 5!早就讓你彆逞能,偏不聽!”
“小問題……” 陳風把體溫計吐出來,剛想說什麼,突然指著石頭後麵的冰丘,“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隻見冰丘後麵有個黑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像陣風。小王舉著獵槍就要追,被陳風一把拉住。“彆追,” 他喘著氣說,“是那東西,跟著我們一路了。”
“哪東西?長翅膀的蜈蚣?” 小王的聲音發顫,“它怎麼陰魂不散,跟‘南極版跟蹤狂’似的。”
林夏突然想起冷藏室裡的標本,心裡咯噔一下。“它不是跟著我們,” 她指著那塊石頭,綠光正在變暗,“是跟著這東西,它能感知磁場。”
陳風把石頭往雪地車上搬,動作卻越來越慢,臉色白得像紙。“先上車,” 他推了推林夏,“找個背風的地方紮營,我得…… 處理下傷口。”
林夏知道他在硬撐,冇多說,扶著他往車上走。小王和張教授把石頭抬上車,小李則在檢查履帶,突然喊:“履帶斷了!剛纔爆炸震的!”
林夏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看著斷成兩截的履帶,像條被砍斷的蛇。“備用履帶呢?” 她問陳風,卻發現他靠在座位上,已經暈過去了。
“陳隊!” 她拍著他的臉,手忙腳亂地摸他的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彆慌!” 張教授湊過來,翻開陳風的眼皮看了看,“是失血加發燒,得趕緊物理降溫,給他包紮傷口。”
小王突然指著遠處的冰丘,聲音抖得像篩糠:“那…… 那是什麼?”
林夏抬頭,隻見冰丘後麵爬出來個巨大的黑影,長著無數條腿,每條腿上都有吸盤,在雪地上移動時發出滋滋的響聲 —— 正是冷藏室裡的變異蜈蚣,比標本大了十倍不止!
“開車!” 林夏衝小王喊,自己爬到駕駛座,卻發現履帶斷了,車根本動不了。
“跑啊!” 小李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冰縫反方向跑,小王舉著獵槍跟在後麵,手抖得連保險都冇開。
張教授把陳風往自己背上拖,老骨頭在寒風裡咯吱作響。“夏丫頭!快!” 他吼著,唾沫星子凍成了小冰粒,“彆管那破石頭了,保命要緊!”
林夏看著趴在雪地上的黑色石頭,又看了看逼近的怪物,咬了咬牙。她拽起石頭往冰縫拖,石頭在雪地上留下道融化的痕跡,像條綠色的蛇。
“你瘋了!” 張教授回頭罵她,“那破石頭比命還重要?”
“它能救我們!” 林夏的手被石頭燙得發紅,卻死死抱著不放。怪物離她越來越近,吸盤在雪地上留下冒煙的印記,她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腥臭味,像腐爛的魚。
就在這時,陳風突然醒了,他指著冰縫喊:“把它扔下去!那東西怕磁場!”
林夏恍然大悟,她拚儘全力把石頭往冰縫推,石頭滾落的瞬間,綠光在冰縫裡炸開,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燙到的狗,轉身往冰丘後麵爬。
“快!” 陳風掙紮著站起來,拉著林夏往張教授那邊跑,“它怕這石頭,但也被吸引了,我們得趕緊離開!”
小王和小李早就跑得冇影了,林夏回頭看,隻見那怪物又從冰丘後麵探出頭,吸盤在雪地上不安地蠕動,卻不敢靠近冰縫。她突然明白,這石頭是把雙刃劍,既能驅敵,也能引怪。
陳風突然腿一軟,差點摔倒,林夏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傷口又流血了。“撐住,” 她咬著牙把他往小王跑的方向拖,“我們去找他們,找個地方躲起來。”
張教授在前麵探路,他的老花鏡早就跑丟了,隻能眯著眼在雪地裡摸索。“這邊有個冰洞!” 他指著塊凹陷的冰壁喊,那裡果然有個黑黢黢的洞口。
林夏把陳風拖進冰洞,張教授趕緊用雪塊堵門,隻留條縫透氣。冰洞裡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聲,還有洞外怪物徘徊的滋滋聲。
“陳隊怎麼樣了?” 張教授摸黑湊過來,手在陳風額頭摸了摸,“還燒著,得想辦法降溫。”
林夏把自己的睡袋鋪在地上,讓陳風躺上去,又掏出僅剩的半瓶酒精,往他胳膊的傷口上倒。陳風疼得哼了一聲,睫毛在黑暗裡顫了顫。
“忍著點,”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消毒才能好得快。”
洞外的滋滋聲漸漸遠了,林夏鬆了口氣,靠在冰壁上,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張教授從揹包裡摸出塊壓縮餅乾,掰了半塊遞給她:“吃點,補充體力。”
林夏搖搖頭,她冇胃口,滿腦子都是那塊冰縫裡的石頭。“我們得把它弄上來,” 她突然說,“冇有它,穩定期來了也找不到方向。”
“命都快冇了,還管什麼石頭!” 張教授壓低聲音吼,“小王和小李跑丟了,陳隊昏迷不醒,你還想著那破石頭,是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冰洞裡?”
“冇有它,我們才真的會死,” 林夏的聲音很堅定,“那石頭能遮蔽輻射,還能定位磁場,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陳風突然哼了一聲,他緩緩睜開眼,眼神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她是對的,”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等天亮,我們回去找它。”
張教授還想說什麼,卻被陳風打斷:“十年前,我們就是因為放棄了它,才……” 他冇說下去,但林夏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像寒風裡的樹葉。
冰洞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林夏把自己的外套蓋在陳風身上,又往他懷裡塞了個暖寶寶 —— 這是她藏了好久的 “奢侈品”,本想留著應急。
“彆凍著,”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臉,燙得像塊烙鐵,趕緊縮回來,心臟卻跳得像打鼓。
陳風抓住她的手,冇鬆開。他的手心滾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雪花落在耳邊,“冇把我扔在冰縫裡。”
“誰讓你是隊長呢,” 林夏的臉在黑暗裡發燙,她抽回手,往洞口挪了挪,“我去看看天亮了冇。”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極光漸漸褪去,露出淡藍色的天空。林夏看著洞外的冰原,突然覺得冇那麼冷了。她知道,找到石頭很難,等穩定期很難,回家更難,但隻要身邊的人還在,就有希望。
她回頭看了眼蜷縮在睡袋裡的陳風,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大概是又睡著了。張教授靠在冰壁上,發出輕微的鼾聲。林夏笑了笑,把耳朵貼在冰壁上聽,外麵的風聲裡,似乎夾雜著小王和小李的呼喊 —— 他們冇跑遠,還在附近。
天亮時,林夏把陳風搖醒,他的燒退了些,能自己站起來了。張教授用冰鎬在洞口鑿了個觀察孔,確認怪物已經離開,纔打開門。
“我去開車,” 陳風撿起地上的獵槍,“你們去找石頭,小心點。”
“一起去,” 林夏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要麼一起找到,要麼一起凍成‘冰原雕塑’,誰也彆想丟下誰。”
陳風笑了,眼角的疤痕在晨光裡顯得柔和了些。他們互相攙扶著往冰縫走,雪地上的腳印歪歪扭扭,卻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延伸。林夏看著遠處的黑色石頭,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像顆跳動的心臟。
她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但隻要他們在一起,就冇什麼可怕的。畢竟,希望這東西,有時候比陽光還溫暖,比石頭還堅硬。<|FCResponseEnd|>第 10 章:冰原獵影
冰爪靴踩在冰殼上的脆響,在寂靜的雪原裡傳出老遠。林夏盯著手裡的輻射檢測儀,螢幕上的綠色波形像條不安分的蛇,在安全閾值邊緣來回扭動。她往陳風那邊挪了兩步,他正蹲在塊凸起的冰岩旁,用冰鎬敲掉表麵的積雪,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岩石 —— 這是地磁異常區的標誌性岩層,十年前陳風的隊友就在這裡留下過標記。
“這塊石頭不對勁,” 陳風的冰鎬尖刮過岩石表麵,火星在冰霧裡炸開又熄滅,“你看這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林夏湊近看,岩石上佈滿細密的齒痕,邊緣還掛著點灰綠色的黏液,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溫裡凍成了透明的冰殼。她用鑷子取下一點黏液,放在檢測儀的樣本槽裡,螢幕上的數值瞬間跳紅,警報聲在空曠的冰原上格外刺耳。
“是那東西的口水,” 她把鑷子扔在雪地裡,金屬碰撞冰麵的脆響驚得遠處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離我們不到三公裡,正往這邊移動。”
“又是那長翅膀的蜈蚣?” 小王舉著獵槍原地轉圈,防寒服的拉鍊冇拉嚴,露出裡麵起球的毛衣,“這玩意兒是安裝了 GPS 嗎?怎麼甩都甩不掉,比我前女友還難纏。”
“閉嘴!” 陳風低吼一聲,他從揹包裡掏出張泛黃的地圖,在膝蓋上鋪開,“按原計劃,穿過這片冰脊就能到安全區,那裡有天然的冰洞可以遮蔽磁場,那東西追不過來。”
“安全區?我看是‘死亡區’還差不多,” 小李拄著冰鎬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凍成冰粒的唾沫彈在雪地上,“昨天那冰縫裡的玩意兒,就是從你說的‘安全區’爬出來的,你是不是跟那怪物一夥的,故意引我們送死?”
陳風的手猛地攥緊地圖,紙頁在寒風裡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要碎掉。林夏趕緊打圓場:“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那東西的移動速度很快,再磨蹭,我們都得成‘冰原自助餐’。”
她扶著陳風的胳膊把他拽起來,手指不經意間觸到他肘彎的舊傷 —— 那裡有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十年前冰縫救援時留下的。陳風的身體僵了一下,卻冇甩開她的手,隻是往冰脊的方向偏了偏頭:“走。”
穿過冰脊比想象中難。鋒利的冰棱像刀刃似的從雪地裡探出來,稍不注意就會劃破防寒服。小王走在最前麵,獵槍在手裡顛來顛去,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試圖掩飾緊張。突然,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的冰縫倒去,驚得林夏心臟驟停。
“抓住!” 陳風飛撲過去,拽住他的揹包帶,冰爪靴在冰麵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小王懸在冰縫半空,慘叫著胡亂蹬腿,靴底踢到冰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夏和張教授趕緊衝過去幫忙,三人合力把小王拽上來時,他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指著冰縫深處,眼睛瞪得溜圓。
“下麵…… 下麵有東西……” 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好多眼睛…… 綠的……”
陳風趴在冰縫邊往下看,冰縫深不見底,隻有寒風從深處灌上來,帶著股腥臭味,像腐爛的魚內臟。他用冰鎬敲了敲冰縫邊緣,冰麵發出空洞的迴響,顯然不結實。
“彆靠近邊緣,” 他拽著小王往安全地帶拖,“那東西怕強光,把所有頭燈都打開。”
眾人紛紛打開頭燈,十幾道光柱在冰原上交織,驅散了些許黑暗。林夏舉著輻射檢測儀往冰縫湊,數值在安全區和危險區之間瘋狂跳動,像在跳搖擺舞。“磁場在這裡形成了漩渦,” 她盯著螢幕上的波形,“那東西很可能藏在磁場最強的地方,靠吸收能量存活。”
“吸收能量?它是充電寶成精了?” 小王終於緩過勁來,他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嚼得像在啃石頭,“早知道帶點電磁炮來,給它來個‘反向充電’。”
“彆廢話,” 陳風往冰縫裡扔了個燃燒彈,火光在黑暗裡炸開,映出冰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像被無數隻爪子撓過,“快走,燃燒彈的光撐不了多久。”
穿過冰脊時,林夏總覺得背後發涼,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她忍不住回頭看,隻見冰縫方向的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腳印在慢慢靠近 —— 冇有清晰的輪廓,隻有片模糊的壓痕,像被什麼東西拖著走。
“它跟上來了!” 她拽著陳風的胳膊往前跑,頭燈的光在雪地上晃出長長的影子,“速度很快,比我們快一倍!”
陳風突然停下腳步,從揹包裡掏出個信號彈往天上射。紅色的光芒在冰原上炸開,短暫地照亮了四周的冰丘。他指著左前方的個凹地:“那裡有冰洞!快!”
眾人跌跌撞撞往凹地跑,小王跑在最前麵,卻在離冰洞還有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下,像被釘在了地上。“不…… 不能過去……” 他的聲音發顫,手指著冰洞門口的雪堆,那裡插著半截防寒服袖子,上麵的隊徽和他們的一模一樣。
“是冰隼三號的人,” 陳風的聲音沉得像冰,他走過去撿起袖子,布料已經凍硬,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冰碴,“他們應該是躲進了冰洞,冇出來。”
“那我們還進去?” 小李往後縮了縮,他的腿傷在剛纔的拉扯中又裂開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進去不就是自投羅網?”
“要麼進去,要麼回頭喂那東西,選一個。” 陳風把袖子塞進揹包,從裡麵掏出根雷管,“這冰洞有兩個出口,我們從後門走,把它引進去再炸塌入口。”
“炸塌?你想把我們也埋在裡麵當‘冰原木乃伊’?” 小王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主意比我前女友的脾氣還餿!”
“相信我,” 陳風的眼神在頭燈光下亮得驚人,“十年前,我就是靠這招從冰縫裡逃出來的。”
林夏突然想起他日記裡的話 —— 十年前的救援事故,他用炸藥炸燬了冰縫入口,才擋住了追來的怪物,卻也永遠失去了回去救隊友的機會。她拍了拍陳風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防寒服傳過去:“我跟你走。”
冰洞比想象中寬敞,像個天然的防空洞。洞壁上結滿了冰筍,在頭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像無數把倒懸的利劍。張教授舉著攝像機四處拍攝,鏡頭掃過洞角時,突然停住了。
“那裡有具屍體,” 他的聲音發顫,鏡頭裡的屍體蜷縮在冰筍旁,防寒服被撕成了碎片,周圍的冰麵染成了暗紅色,早已凍硬,“手裡還攥著東西。”
陳風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掰開屍體的手,裡麵是塊黑色的石頭,和他們在廢棄科考站找到的那塊一模一樣,隻是更小些,綠光也更微弱。“是地磁樣本,” 他把石頭放進鉛盒,“他們成功采集到了樣本,卻冇能帶出去。”
林夏的目光落在屍體的脖子上,那裡有串熟悉的徽章 —— 和趙偉脖子上的一模一樣,隻是多了道咬痕,邊緣還掛著點灰綠色的黏液。“趙偉說的是真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堵,“冰隼三號確實遇到了那東西。”
小王突然指著洞的深處,那裡有個黑漆漆的通道,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出來的。“後門在那邊?” 他舉著獵槍,手指在扳機上直哆嗦,“怎麼看著像怪物的巢穴?”
陳風往通道裡扔了個照明彈,白光在通道裡炸開,照亮了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儘頭隱約有微光。“就是這裡,” 他把雷管捆在冰鎬上,“小王,你跟我守前門,林夏帶張教授和小李從後門走,到安全距離就發信號,我炸塌入口。”
“不行!” 林夏拽住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你想一個人當英雄?十年前的事還想重演?”
“這是命令!” 陳風甩開她的手,聲音冷得像冰,“穩定期就快到了,你們必須把樣本帶出去,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狗屁機會!” 林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冇有你,我們就算找到穩定期又能怎樣?誰來帶我們穿過冰縫?誰來對付那東西?”
張教授突然咳嗽起來,他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嚇人。“我…… 我走不動了,” 他靠在冰筍上喘著氣,“你們走吧,我在這兒給你們斷後,好歹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擋一會兒。”
“誰也不準留下!” 陳風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他往通道裡推了林夏一把,“帶著他們走!快!那東西已經到洞口了!”
林夏回頭,隻見洞口的雪地上,團黑影正在蠕動,無數隻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綠光,像片會發光的沼澤。她咬了咬牙,拽著小李往通道裡走,張教授跟在後麵,攝像機還牢牢抱在懷裡。
剛走進通道,就聽見身後傳來巨響,震得冰洞頂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林夏知道,陳風炸塌了入口,他和小王被困在了裡麵。她捂住嘴,強忍著冇哭出來,腳下卻不敢停,隻是把小李的胳膊拽得更緊了。
通道儘頭果然是出口,外麵是片開闊的冰原,遠處的極光在天邊泛著柔和的綠,不像之前那麼詭異。林夏癱坐在雪地上,看著手裡的鉛盒 —— 裡麵裝著那塊黑色的石頭,是他們所有人用命換來的希望。
“陳隊他……” 小李的聲音哽咽,眼淚在臉上凍成了冰珠。
“他會冇事的,” 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說過,十年前欠隊友的,這次要還回來,但不是用命還。”
她從揹包裡掏出信號槍,往天上打了三發 ——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告訴陳風他們安全了。信號彈在天上炸開,像三顆明亮的星星,在冰原上投下短暫的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冰裂的脆響。林夏回頭,隻見通道出口的冰麵正在裂開,陳風的身影從裂縫裡鑽出來,小王跟在後麵,兩人都灰頭土臉,卻還活著!
“陳隊!” 小李激動得忘了腿疼,一瘸一拐地衝過去。
陳風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滲出血跡,卻咧著嘴笑,像個打贏架的孩子。“說了冇事,” 他拍著小王的肩膀,“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挺能打,用獵槍給了那東西一下,雖然冇打死,好歹爭取了時間。”
小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上還沾著灰:“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冰原槍神’可不是浪得虛名。”
林夏看著他們,突然笑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在臉上凍成了亮晶晶的冰珠。張教授舉著攝像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嘴裡唸叨著:“好啊,都活著,真好……”
遠處的冰原上,那團黑影冇有追來,大概是被炸燬的入口擋住了。林夏舉起鉛盒,黑色的石頭在極光下泛著柔和的綠光,像顆跳動的心臟。她知道,挑戰還冇結束,穩定期還冇到,回家的路還很長,但隻要他們都活著,就有希望。
陳風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塊巧克力,是從揹包裡翻出來的,包裝已經被凍硬。“吃點,”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補充體力,我們還得趕路。”
林夏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半遞給陳風,兩人的手指在寒風裡碰到一起,都冇躲開。巧克力在嘴裡慢慢融化,甜膩的味道驅散了些許寒意,也驅散了心裡的陰霾。
“下一站,安全區,” 陳風指著遠處的冰丘,頭燈的光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能讓我們撐到穩定期。”
眾人互相攙扶著往前走,腳印在雪地上連成串,像條蜿蜒的鎖鏈,把他們緊緊連在一起。林夏看著天邊的極光,突然覺得冇那麼冷了。她知道,隻要他們在一起,就冇有跨不過的冰縫,冇有打不敗的怪物,冇有回不了的家。
畢竟,希望這東西,有時候比陽光還溫暖,比石頭還堅硬,比極光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