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小遊戲,價高者得
眾人正屏息靜待著李斯文發言,一道身影驟然從席間站起,氣勢十足。
這人一身錦緞華服,麵容方正、氣度不凡。
正是提前與李斯文通過氣的吳郡朱氏嫡長子,朱彥章。
朱彥章高舉右手,直視高台,朗聲喝道:
“公爺新法製鹽,利澤萬方、前程無量!
某朱氏願率先入局,敢問公爺,鹽場如何劃分?
不敢貪求太多,隻求一席之地,願占一整片鹽場額度!”
朱彥章話音鏗鏘,早早擺明瞭姿態,顧俊沙鹽場,朱家勢在必得!
一整片鹽場?
你這...也配叫不敢貪求?
要點臉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堂瞬間嘩然,細碎議論響起,此起彼伏。
眾人神色各異,或是驚歎於朱氏的魄力,或是鄙夷其趨炎附勢,更有人暗暗焦急,蠢蠢欲動。
誰都能看出,朱氏率先表態,無疑是想搶占先機、表態站隊。
已經是明擺著的,就是要抱大腿,求李斯文收留。
眼看堂內喧嘩漸起,李斯文抬手輕壓,示意安靜。
不多時,喧鬨大堂中陸續少了些喧嘩,漸漸地受旁人提醒,憤慨激昂的也紛紛停嘴。
“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本公細說詳則。
顧俊沙雖是沙洲,占地廣袤,但真正臨海,灘塗平整,且適宜開辟鹽場的地塊實在有限。
經過反覆勘測,全域僅劃定出二十處鹽場區域。”
迎著滿堂賓客的望眼欲穿,李斯文停頓半晌,這才道明瞭其中最關鍵的分配規則。
“二十處鹽場,其中八處地塊土質最優、采光最佳、風力最穩,產鹽效率最高。
經討論,此八處將由丹陽水師全權掌控,作為軍資產業、補貼軍需,不對外開放入股。
剩餘十二處鹽場,則儘數開放,對外招股,共享紅利。”
終於說到關鍵,堂內眾人凝神屏氣,生怕錯過半個字。
“每一處鹽場,劃定百股等額份額,每股底價一萬貫。
為防豪門壟斷、一家獨大,也為讓更多中小家族、商賈有入局之機。
每家勢力最高限購二十股,不得超額持股。”
李斯文字字清晰,將規則闡述得清楚:
“今日滿堂賓客數百,各方勢力雲集。
終究是僧多肉少、名額有限,本公無法保證人人入局、家家有份。”
話音至此,李斯文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掃過眾人,這才緩緩而道:
“故此,為求相對公平,今日大家陪本公換個新玩法。
諸位可各自取桌下空白玉版,揭開表麵黑布,暗自寫下心中報價。
全程不得交頭接耳、互通訊息、私下串通。
待所有人落筆停筆,官吏統一收齊玉版,當眾公示報價。
最終價高者得,憑財力定份額,如何?”
“價高者得?”
一聲聲複述自堂內各處響起,起初眾人尚且未覺異常,隻當是另類競價規則。
可短短幾個呼吸的思索過後,滿堂眾人,臉色一個個變得有些難看
表麵來看,這規則相對公平。
既不因門第而偏見、更冇偏袒勢力的嫌疑,完美避開了頂級士族仗勢欺人、強占份額的可能。
並留給小門小戶、新晉商賈一線希望。
若是頂級豪門大意輕敵、報價偏低,尋常商戶便有機會低價撿漏、入局分利。
隻有細細揣摩其中深意,才能讀懂李斯文的算計藏在何處。
這個玩法,對豪門大族抱有極大惡意。
小門小戶本就是來碰碰運氣,能入局便是驚喜,無緣也冇損失,進退自如。
可弘農楊氏、吳郡朱氏等頂級士族,肩負家族重托,又耗時耗力的遠道而來。
卻是一定要率先入股,好摸清新法底細的。
故此,為保萬無一失,各家豪門隻能不惜代價的瘋狂抬價,彼此內卷。
凎了!
這小子明明生得一副翩翩公子模樣,溫潤謙和,怎麼心這麼黑?
宰客還能這麼堂而皇之的,還要不要臉了!
一瞬間,滿堂士族代表心裡已然罵翻了天。
“這小子年紀輕輕,心思怎會如此深沉詭譎!”
一陸氏子弟低頭垂目,嘴唇微動,咬牙低罵,滿心憋屈。
“看似公允無私,實則逼得某等自相殘殺,嗬...主動抬價!當真好算計!”
位於後側的鄉紳望族也是暗自歎息,滿臉無奈。
所有人都陷入了無法信任彼此的博弈之中。
若報價過低,大概率會被彆家碾壓,錯失入股資格,空手而歸,無法向家族交代;
可若報價過高,遠超行情,便會淪為全場笑柄,白白耗費钜額資金,成了被宰的冤大頭。
尤其是方纔朱彥章率先表態,言明他朱家勢在必得。
已經成了全場最大的變數。
朱氏態度決絕、不惜代價,必然會報出高價兜底。
這無疑是進一步加劇了眾人心中的顧慮,更不敢輕敵、不敢隨意報低價。
眾人反覆權衡、盤算,卻又不得不承認,每股萬貫的底價,確實稱得上一句良心友情價。
一處鹽場百股總額,總價百萬貫。
若是依照古法煮鹽,百萬貫尚且難以回本、風險極高、損耗極大。
可若是真如李斯文所言,僅憑風吹日曬便可製鹽,無需薪火、大鍋,也無需大量人工損耗...
年產海鹽可達百萬斤之上,成本極低、利潤極高。
這般產能所帶來的钜額利潤,區區百萬貫的底價,簡直是白送的暴利買賣。
前提隻有一個——日曬製鹽新法,真實有效、名副其實。
眾人心中尚且存疑,但也冇一人輕言放棄。
萬一呢,萬一新法成真,今日可就痛失發財機會。
一步慢,步步慢。
等錯過鹽場紅利,各家實力我消彼長,定是會被踢出核心圈,家族財源大幅萎縮。
高台最前,楊武正襟危坐,臉色卻已陰沉得可怕。
此番前來,心中早已定好計策。
原本是打算,借弘農楊氏,江南第一隱世士族的威勢,震懾全場。
借各家對楊氏的忌憚、敬畏,順勢獨占一席鹽場,以最低成本入局,摸清新法底細。
可李斯文突然來了這一手匿名競價、價高者得,直接乾碎了他心底所有盤算。
權勢門第、家族底蘊,此時此刻通通失效。
無論家世多麼顯赫、勢力多麼龐大、人脈又有多麼廣闊,最終還是要靠真金白銀來說話的。
看著滿堂賓客暗自較勁、躍躍欲試的模樣,楊武心底一片冰涼。
楊家再想低價入局、撿漏獲利,已然徹底冇了可能。
為今之計,為確保順利入股,必須要付出遠超底價的報價。
才能從這場毫無意義的內卷競價裡,殺出一條血路。
楊烈側眸,見楊武臉色陰沉得可怕,再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三言兩語便掌控全域性的李斯文。
眸中精光閃爍,心緒複雜難明。
看來...李斯文這人,不僅隻是沙場勇武、絕境善謀,論玩弄人心的手段,更是爐火純青。
實乃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