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先禮後兵,來者是客

一旁楊烈,心境與楊武卻全然不同。

在注意到李斯文的一瞬間,虎眸中爆出一道精光,審視視線打量不斷。

對這位年少成名的少年公,要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早已聞名久矣,卻始終無緣得見真容。

世人都說李斯文天馬山脫困,全憑一時僥倖,是得了上蒼眷顧,卻罕有人誇讚他的真本事。

若不是楊烈曾親身遊曆巴州、與那巴人統領巴拉莫實打實交手過,或許,也會被世人所誤導。

巴拉莫勇冠西南,性情悍烈、殺伐果斷。

麾下巴兵也是各個悍不畏死,尋常府兵難以抗衡。

當初與巴拉莫隻短暫交手,尚且險象環生、節節敗退,險些葬身巴州群山中。

反觀李斯文,不僅能在天馬山,那十死無生的絕境中纏鬥突圍。

更能縱橫捭闔,拉攏巴人勢力,反手坑殺一眾世家聯軍,害得江南士族元氣大傷。

楊烈曾幾次設身處地的去推演。

哪怕給他數倍於李斯文麾下兵力,同時麵對巴拉莫等一眾悍勇之士,還有世家聯軍的前後夾擊...

最多也隻能勉強突圍、狼狽逃竄,絕無反手破局的可能。

這般少年,若說全靠父輩門蔭、君王寵信,無半分真本事,純屬自欺欺人,狗眼看人低。

朝堂上派係林立,局勢波詭雲譎。

李斯文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手握重權,想來定是樹敵無數,政敵遍佈朝野。

若無實打實的能力、手段,僅憑帝王偏愛...

怕是早被滿朝文武彈劾,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絕對不可能走到今日,將總管位置坐的穩當。

楊烈自認粗人,不通權謀文章,隻懂舞刀弄槍,卻也深諳一個道理:

天底下從冇有僥倖得來的高位。

世人慕強而淩弱,能在絕境中崛起、在亂世中立足、在朝堂中穩固權位者,必是人中龍鳳。

悄然側目,再想起族中那些固守舊榮、眼高手低的遺老宿老,楊烈心中更是鄙夷。

而今顧俊沙風起雲湧,新式鹽場直指楊氏基業,已經到了火燒眉頭的地步。

可這群老不死,仍沉醉於往日榮光,固步自封,懈怠輕敵,當真可笑。

私德可讚、才華可賞。

但讚賞的歸讚賞,敵對的歸敵對,楊烈個人立場卻分得清楚。

饒是族中遺老再怎麼討人厭,也冇虧待過自己一分錢。

反觀李斯文,表現得越是光彩奪目,對弘農楊氏的威脅也就越大。

此人曾步步為營,逐步蠶食江南士族根基。

而今勢大,又來了一手革新鹽法。

開放入股,看似讓利四方,共享紅利。

實則卻是藉機入手江南鹽務,截斷世家財源。

二者立場對立、利益相悖,兩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滿堂心思各異,儘數藏在這肅穆氛圍中。

數百道目光交織,好奇、試探、敬畏、警惕,更有無數深藏的算計與殺機。

但作為視線集中點的李斯文,全然不在意堂中的暗流洶湧。

神色淡然,閒庭信步般走到中央演講台上,穩穩佇立。

緊隨其後的秦懷道、裴行儉等一眾心腹,則依次分列兩側、落座就位。

李斯文抬手,目光環視全場,將滿堂士族子弟、商賈鄉紳的神色儘收眼底。

眾人或是拘謹、端正;或是神色緊繃揣測,故作從容,百態眾生,一覽無餘。

又微微俯身,雙肘輕抵檯麵,刻意放鬆身體,斂去了幾分肅殺,表現得儘量平易親和。

唇角微揚,聲音清朗舒緩,徐徐而道:

“今日之前,本公心中其實頗有惶恐。”

話音落下,滿堂皆是一怔。

每人會猜到,這位素以殺伐淩厲而著名,並藉此震懾江南各地的少年公爺,竟會當眾坦言,說自己心有怯意。

這又是開的哪門子玩笑?

迎著眾人不解,李斯文眉宇含笑,繼續說道:

“此番廣邀江南各州士族、鄉紳、商賈齊聚顧俊沙,籌辦鹽場入股、市舶司通航諸事。

隻是並不清楚,李某一介少年,初來江南立足,究竟有幾分薄麵,能讓諸位不遠百裡的舟車勞頓,來此赴會。

直至此刻,望見滿堂江東才俊、高朋滿座,本公才長長舒了口氣。

看來...李某在江南輾轉征戰、苦心經營數月,也算是闖出了些許名頭,能得諸位賞臉相助。”

語氣謙和、姿態平易,全無半點身居高位的傲慢。

堂內眾人,卻是麵麵相覷,緊繃神色稍稍得到舒緩。

不少人更忍不住的低聲輕笑,暗自感慨。

些許名頭?

這位爺你還是太過謙虛了些!

大夥對你雖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但接連聽聞天馬山、嶲州青峰寨、岱山島等多項壯舉,心裡對你早已是心嚮往之。

平山賊、破聯軍、壓士族,手段淩厲可怖,堪稱夜止兒啼的反派人物,讓人聞之色變。

可今日親見,這位少年眉目和煦、談吐從容、謙和有禮。

傳聞中的三頭六臂,凶神惡煞屬實是不可信。

李斯文留神注意著,眾人臉上的那神色變化,唇角笑意不變。

直到眾人或多或少的勾起笑意,凝重氛圍逐漸鬆脫,李斯文這才滿意點頭。

沉聲繼續說道:“閒話暫且到此為止,今日相聚,不談虛禮、不敘閒情,直入正題。

此番邀諸位齊聚顧俊沙,一來是公佈顧俊沙、市舶司即將正式通航運轉的訊息;

二來,也是諸位最為關心的,有關顧俊沙新式鹽場入股招募事宜。”

一語落地,滿堂氛圍再次微變。

所有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方纔鬆弛儘數消弭,目光灼灼,鎖定高台。

市舶司通航,固然利好南北商貿、惠及四方,但終究是慢利長線。

可新式海鹽鹽場,卻是立竿見影、一本萬利的頂級買賣。

更彆說,關乎江南所有鹽商豪族,生死存亡的根基大事,容不得他們半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