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宰相門前七品官
見楊烈說不過自己,轉頭就躲遠的可憐模樣,楊武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嗤笑。
就你這種易怒易躁、心性不穩的性情,哪來的底氣說自己不敬家主的?
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不對,是百步笑五十步。
論狗眼看人低,他哪比得上你!
兄弟二人各懷心思,一路冷戰無言。
江風浩蕩,舟船疾馳,不多時,便穩穩停在顧俊沙新修碼頭上。
李斯文初到顧俊沙時,此地雜草叢生、碼頭殘破、舟船難泊,滿目荒涼。
但幾經改建,終不複當初破敗與荒蕪。
甚至短短數月時間,此處的繁盛程度,便隱隱趕超了對岸的太倉縣城。
若論城建規整、商貿繁榮、人流鼎盛,更遠超太倉數倍。
放眼望去,全新改建的水寨壁壘森嚴、塔樓林立,初具軍港雛形。
無數戰船、商船分類停靠、整齊排布,水師兵卒持槍佇立、巡邏值守,軍紀嚴明、氣勢肅然。
碼頭沿岸,無數工匠、民夫、商戶往來穿梭,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蓬勃生機,撲麵而來,蒸蒸日上。
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楊烈站在船頭,遠遠望著眼前,這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由滿是震撼。
若非確信此地...的確是顧俊沙無誤,楊烈說什麼也不敢信,此地主事人竟隻是個少年。
同代人還在依附家族,嬉遊度日的時候,李斯文就已經憑一己之力,盤活了整片荒蕪沙洲...
瑪德,這對勁麼?
一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蔓延湧上楊烈心頭。
不甘?還是嫉妒?亦或是歎爲觀止,自以為不如?
楊烈分不清楚,隻是一昧的懷疑人生。
他與李斯文相差一輪年紀,差不多也算同代人,憑什麼這人能一枝獨秀?
李斯文真還是個人?
碼頭正中、軍港之前,一道青色身影正靜立等候。
正是裴行儉奉命而來,專門在此等候,負責接待各家士族來客。
遠遠望見楊氏兄弟二人氣質出眾、衣著華貴,氣度遠超尋常士族子弟。
裴行儉當即上前兩步,身姿端正,拱手笑問:
“來人可是弘農楊氏嫡脈子弟?”
楊武見狀,立刻收斂心中思緒,勾起一抹溫潤笑意,抬手抱拳回禮,笑道:
“在下楊武,身旁舍弟楊烈。
某兄弟二人奉家族之命,應公爺之邀,前來顧俊沙商討鹽場入股、新法通商諸事。
不知眼下該去往何處候命?”
一旁楊烈見狀,心底暗自撇嘴。
裝模作樣的笑麵虎,在外永遠這般八麵玲瓏、滴水不漏。
雖說心中不屑,卻也知曉此刻場合特殊。
李斯文手握重兵、勢壓江南,顧俊沙又是對方底盤。
客場作戰,萬萬不可肆意妄為,招惹是非,以免給家族招來禍事。
念及至此,楊烈壓下滿心桀驁,同樣拱手還禮,但卻沉默不語。
果然還是自家公爺的名頭好用!
見二人禮數得體,裴行儉不禁感慨。
放在之前,雖出身河東裴氏,身負才名,又是從四品潼關刺史。
但在弘農楊氏這般頂級世家嫡子麵前,終究是人微言輕,隻會被人輕慢,揮之即來。
彆說平等對待,就是被人正眼相待,他都覺得榮幸。
但今時不同於往日。
作為公爺麾下心腹僚屬,又代表公爺接待賓客,雖說隻是個文散官,官同五品都護府長史,不如從前。
但在這群頂級世家子麵前,卻已經是個要禮敬三分的人物。
果然是宰相門前七品官!
世人趨炎附勢、敬權畏勢,從來都是如此直白現實。
壓下心底感慨,裴行儉麵帶從容笑意,不卑不亢回道:
“楊公子客氣,總管已提前叮囑過,待各家賓客抵達,直接前往市舶司官署議事。
二位請隨某來。”
“既是如此,有勞裴大人引路。”
楊武微微頷首,姿態謙和,伸手做請行姿勢。
“分內之事,何談勞煩。”
裴行儉側身抬手,率先邁步在前引路。
一路緩步前行,裴行儉對弘農楊氏的印象,已經悄然改觀。
自隨李斯文南下江南以來,他曾與無數世家子弟、鄉紳權貴打過照麵。
除卻侯傑、秦懷道這般,因常年追隨李斯文,受他影響,逐漸潛心做事、愈發務實的二代子弟之外。
其餘各家士族子弟,大多驕縱傲慢、眼高於頂。
仗著家族底蘊目中無人,言語間滿是優越感,待人接物極儘輕慢。
無論是巢縣高家全家,顧陸兩家嫡子,還是利州本地世家的年輕子弟,儘皆如此。
唯獨楊氏兄弟,禮數週全、進退有度。
哪怕心底暗藏輕視與算計,表麵依舊滴水不漏,儘顯頂級世家的涵養底蘊。
一行人沿著碼頭主乾道,緩步向東北方向而行。
而今的顧俊沙,佈局早已規整分明。
原本駐紮在沙洲前沿的主力軍營,現整體遷移至沙洲中部腹地,遠離商貿區域。
操練場地也做了重新劃分,與沙灘相鄰的演武場,儘數劃歸民用碼頭與工坊區域。
各司其職、互不乾擾,不擾民,也不阻礙通商。
道路兩側景象煥然一新,分工明確、錯落有致。
右手邊,是一望無際的民用港區。
千帆雲集、舟船林立,來自江南各州、沿海諸縣的貨船、漁舟、漕船錯落停靠。
每日,都會有無數貨物在此登記、裝卸、轉運,而後揚帆出海,商貿往來絡繹不絕。
左手邊,是大體落成、已然進入試運營階段的市舶司官署。
官舍樓宇規整大氣、整齊劃一,層層疊疊、肅穆莊嚴。
貫穿整片港區與官署區的主乾道,通體灰黑,寬闊平整、筆直規整,縱橫交錯的道路。
將整片顧俊沙核心區域有序分割,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這般規整肅穆、大氣磅礴的秩序之美,與江南傳統園林的曲徑通幽、清新雅緻截然不同。
冇有雕梁畫棟的繁複精巧,更不見亭台樓閣的婉約秀麗。
卻自有一股宏大規整、雄渾厚重的氣場,讓人行走其間,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