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3章 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楊武立在船頭,遠眺整片沙洲,眼底震動,不禁驚歎,緩緩感歎:

“難怪叔父與族中諸老,會對這位李斯文如此忌憚。”

說著,抬手指向岸邊,那無比規整、有序的屋舍與營盤。

“整片顧俊沙百廢待興,大興土木、萬眾勞作。

換作尋常官員世家,必然亂象叢生、民怨四起、工期拖遝。

可看此處,勞作有序、區域分明、營房規整、工商分區,毫無半分紊亂散亂之態。”

“若非李斯文胸有丘壑、心中藏有全盤規劃,日夜調度、時時調整,精準把控每一處細節...

偌大的沙洲,絕無可能有今日這般氣象。”

楊武輕輕頷首,心中傲氣不由收斂幾分,更多了幾分鄭重:

“此般統籌之才、治世之能,無愧朝廷讚譽‘王佐之姿’。

江南各家與他屢屢爭鋒、次次敗退,當真算不得冤枉。”

身側楊烈聞言,臉上當即勾起一抹嗤笑。

此人身形彪悍,遠超大唐兒郎的平均身高。

肩寬背闊、筋骨結實,加之一身短打勁裝,髮絲微亂...

看似不修邊幅,卻自帶一股久曆山野的懾人煞氣。

往船頭一站,便自帶壓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虎目微挑,遠望岸邊盛景,心中卻無半點讚歎,隻有滿腔不屑。

“嗬,你這素來眼高於頂、瞧誰都不入眼的人,今日竟也會對一少年俯首誇讚?

當真稀奇。”

楊烈抱臂而立,嘴角帶著略顯猙獰的嘲弄笑意,語氣散漫:

“為兄口中的曠世奇才、王佐之姿,嗬,在某看來,未必名副其實。

今天倒要好好瞧瞧,這坊間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縣公,究竟是真有經天緯地之才;

還是說...徒有虛名,不過是個靠著父輩蔭庇、朝堂偏愛,肆意招搖的紈絝子弟。”

楊烈常年遊曆江湖,走遍江南山川,與無數聲名鵲起的世家俊纔打過照麵。

見之前,各個文采斐然、名頭響亮。

可等真見到,無論實乾、心性還是本事,大多都是弱不禁風、眼高手低的草包飯袋。

年少成名,不過是靠著家族底蘊堆砌名聲,全無真才實學。

在楊烈眼中,李斯文大抵也是這般貨色。

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便身兼數職,手握江南重兵、總攬一方民政,加封行軍大總管、開國縣公。

這般滔天權柄、無上榮光,彆說尋常世家子弟,就算是宗室勳貴,也難企及。

若無朝堂頂級靠山、君王破格偏愛,憑一個半大少年,如何能坐到今日位置?

說到底,不過是投胎優越、得天眷顧罷了!

真要論實乾本事、沙場勇武、治世之才,未必能比得上江湖中那些無名豪傑。

楊武側眸瞥了他一眼,將楊烈臉上輕視儘收眼底,無奈搖頭。

這貨常年在外遊學,看似結交四海豪傑、見多識廣,實則卻悄然養成了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性子。

常年遊離於世家規矩之外,無人約束、無人管教,慣於憑武勇淩人,遇事隻憑喜好,不分利弊...

說得好聽叫遊曆四方、增長閱曆,說的難聽些,不過是四處惹是生非、逞強鬥狠。

這些年來,若不是楊家在背後不斷給他兜底、平息禍事、賠付罪責...

就他這般莽撞性情,早被各地官府通緝,落得個人贓並獲的下場。

也就是現在泛舟江心上,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但凡爆發衝突,自己定是要成落湯雞,讓人見了笑話,不過,若隻是口角之爭...

楊武心中估摸著,楊烈就算再怎麼莽撞,也不可能上升到拳打腳踢,便笑著回敬一句:

“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你現在恰恰就是傲氣過盛、傲骨全無,看遍天下皆為庸才,唯獨自認不凡。

這自負毛病,遲早給你招來滅頂之災!”

“世間能人異士無數,你行走江湖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倘若真招惹到不可力敵的禍端,彆說你是楊家嫡子,就算族中傾儘全力,也未必能保你周全。”

這番規勸落在楊烈耳中,卻是變了味道。

楊烈虎眸一瞪,周身氣息頓時陰沉下來。

腳步一動,徑直朝楊武逼近兩步,身軀魁梧,攜帶有極強壓迫感。

他最是厭煩的,便是楊武這副居高臨下、萬事皆知的模樣。

動輒以兄長身份說教,句句暗含嘲諷,暗諷他有勇無謀、粗鄙魯莽。

真當他楊烈五大三粗,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聽不出話裡的輕視?

楊武見狀,卻是倏然一笑,恰到好處的閉嘴不語,以免把楊烈逼急。

這貨動了肝火,彆說兩人正處私下,就是當著眾族老、家主的麵,他也照樣出手不誤!

娘嘞,都是一個娘生的,怎麼偏偏是個莽夫兄弟!

楊武心中暗罵,主動扯開話題,不再與他針鋒相對。

“罷了,某也不與你浪費口舌。

彆的暫且不說,單憑李斯文能在天馬山,那十死無生的埋伏裡全身而退。

甚至還能反手回敬一手狠的,重創江南各家聯手圍殺...

便足以證明,此人絕非依仗家世、橫行霸道的紈絝。”

“更彆說親率一群水師新兵,幾乎無傷的全殲盤踞岱山島多年的林越一眾。

此般武略、治軍手段,放眼當世同輩,無人能及。

言儘於此,若你仍心存輕視,等到場中失了禮數、惹出事端...

那就休怪某不念兄弟情分,傳信族老,稟明你狂妄輕敵、不識大局之過。

罰你回鄉閉門思過、三省吾身,整年不得外出半步!”

依仗家世、橫行霸道?

楊烈獰笑一聲,真當他聽不出來你話裡有話?

但一聽楊武這貨動不動就要告族老...

楊烈一縮脖子,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七大姨八大姑除外。

若楊武真告狀,等返家後等著自己的,肯定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

本來就是緊急召回的戴罪之身,若再來個錯上加錯,等回去怕不是要被圈禁家中,關個海枯石爛!

讓他去學枯燥規矩、繁瑣禮教?

還不如刀起刀落,提前給他個痛快!

心緒紛飛間,楊烈臉色幾番變幻,心中怒火滔天,讓他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死死盯著楊武打量半晌,最後也隻是咬牙冷哼一聲,悻悻後退,一臉不耐道:

“罷了罷了!今日在外做客,某便給你個麵子,不與你爭辯口舌是非,免得你又拿族規說事!”

說罷,楊烈轉身走向船尾,遠離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