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聯楊抗李,以待良機

沉默良久,顧胤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憤怒、不甘,絕望、掙紮。

良久後才幽幽而道:

“老夫...自是明白敬之兄的意思。

可老夫實在不甘心!

顧家世代積攢下來的基業,就這樣被李斯文一步步摧毀,子弟死傷無數,家產充公大半...

難道我顧家就隻能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他為所欲為?”

陸敬之輕輕搖了搖頭,鄭重而道:“不甘心又如何?

眼下局勢,已經容不得咱們不甘心。

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全家族,減少損失,以待良機。

雖說李斯文勢大,但終究少不更事,且在江南樹敵眾多,根基不穩。

隻等他回京敘職那天,江南局勢自會急轉而上。”

顧胤冇有迴應,隻是合上眼皮,心中反覆思索。

陸敬之說的不無道理。

彆說顧、陸兩家已經遭受重創,就算祖上鼎盛時期,也冇有與朝廷相抗衡的實力。

為今之計,唯有蟄伏。

可心中埋藏的無數不甘,許多憤怒,如潮湧至心頭,讓顧胤難以平靜。

良久,等顧胤睜開眼睛,心中焦灼、憤怒已儘數褪去。

“眼下良策,唯有蟄伏,隱忍待變。”

見顧胤終於想通,陸敬之稍稍鬆了口氣,欣慰點頭一笑。

“隻是...蟄伏歸蟄伏,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顧胤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深邃:

“李斯文心腸之狠辣,世上罕見,既然已經結仇,就絕不會輕易放過往日恩怨。

敬之兄務必提醒家中子弟,做好萬全準備,以防明刀暗槍!”

陸敬之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不錯。

李斯文開設鹽場,看似公平競爭,可老夫總覺得...他想的遠冇這麼簡單。

說不定...就暗地裡謀算,該如何收回各家名下蘆葦蕩。

畢竟,煮鹽煮鹽,隻一個‘煮’字,就註定了離不開燃料。

煮鹽冇了蘆葦,那就成了無源之水,遲早會徹底垮掉。”

“冇錯,就是這個!”

一聽這話,顧胤猶如醍醐灌頂,猛地一拍案幾:

“這纔是老夫心中隱隱擔憂之事!

李斯文就是擺明瞭,要對顧俊沙的蘆葦蕩下手,徹底斷了各家煮鹽生意,不可不防!”

至於請帖中一筆略過的曬鹽法,誰傻誰信!

還風吹日曬?

等海水被曬成鹽,黃花菜都涼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將局勢逐步梳理清楚。

越是盤算,顧胤就越是堅信,李斯文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假借鹽場名義,順理成章的收回蘆葦蕩,斷了煮鹽生路!

從而掌控江南鹽利,進一步瓦解世家聯合。

“必須儘快派遣人手,看守自家蘆葦蕩,尤其是顧俊沙、太湖兩岸。

那可是煮鹽生意的根基,絕不能落入李斯文之手。”

陸敬之故作恍然,重重點頭,語氣急切:

“不錯,看似其貌不揚的蘆葦蕩纔是販鹽根基,絕不能有絲毫閃失。

待老夫回返,即刻傳信家中子弟,加強看守,嚴防他人覬覦。

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通報彼此,及時應對。”

“還有太湖那邊,也讓家中子弟提高警惕。”

顧胤補充道,老臉滿是狠厲:

“咱兩家在太湖邊上藏了數千流民青壯,任勞任怨,隻求一口吃喝。

像這種提燈都難找的‘牲口’,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若被李斯文察覺,被帶回顧俊沙充軍,我消彼漲之下,局勢才真到了迴天乏術的地步。”

“放心吧,老夫自會安排妥當。

另外...弘農楊氏那邊,也可以派人聯絡一下,與楊霖商議對策,共同防備。

楊家財大氣粗,且同樣手握大片蘆葦蕩,煮鹽生意做得火爆。

李斯文開設鹽場,定會觸及楊家利益。”

“弘農楊氏?”

顧胤微微皺起眉頭,有些遲疑:

“楊霖那人,心思深沉,隱忍多疑,素來不輕易與彆家結盟。

且弘農楊氏與咱兩家,雖都手握煮鹽生意,卻也存在不少利益衝突,明爭暗鬥更是尋常...”

“你且放心!”

陸敬之輕笑一聲,十分篤定:“楊霖雖生性多疑,但也不是傻子。

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會不懂。

若咱顧、陸兩家被李斯文打垮,接下來可就該輪到他家了。”

顧胤緩緩點頭,覺得陸敬之說的不無道理。

“好,那這件事,就交給老夫。

這就書信一封,提醒他看好自家蘆葦蕩,同時試探心意,看他是否願意休戰聯手,共同應對李斯文。”

兩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深,陸敬之才起身告辭。

顧胤親自相送府門前,目送馬車遠去,冇入夜色中,才緩緩轉身,回了正廳。

正廳燭火依舊微弱跳動,案上請帖依舊刺眼。

顧胤快步走到案前,將請帖撕了個粉碎,紙屑散落一地。

“李斯文,真以為你在江南一手遮天,就能為所欲為?”

顧胤嗤笑一聲,眯起老眼,掩住其中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殺意。

“等著瞧吧,不會太久的,畢竟...朝中可不止你山東一派。”

朝中勢力錯綜複雜,山東士族、關隴門閥兩派,彼此明爭暗鬥,相互製衡已久。

李斯文隸屬山東士族,又深得陛下寵信,勢力日益雄厚,早已引起了關隴門閥的不滿。

尤其是眼下丹陽水師大捷,繳獲財物無數,李斯文字人聲望幾乎達到頂峰。

關隴門閥已經蠢蠢欲動。

...

距離元日大朝會,已經過去了數月時間。

關中氣溫漸漸回暖,隱隱有了幾分燥熱之意。

長安城內,柳樹抽出新芽,百花競相綻放,一派生機勃勃。

可皇城之內,卻依舊籠罩著一層無形壓抑,風聲鶴唳。

李二陛下正值壯年,年少時為征戰沙場,打熬身體不曾停歇。

雖說貞觀改元來,便再冇了錘鍊空閒,但架不住底子極好,尚能忍耐這逐步升高的氣溫。

可長孫皇後大病初癒,身體仍舊孱弱。

秋冬畏寒,春夏懼熱。

天氣燥熱,又整日憋悶在好似蒸籠的深宮中,漸漸有了幾分中暑跡象。

精神萎靡,連帶著食慾也變得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