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算了,看開了,就這樣吧
一路上,李斯文與蕭瑀談笑風生。
時而談及朝堂局勢,李斯文說起長安近來的變動,語氣輕緩,字字切中要害;
時而說起江南風土人情,蕭瑀細數蘇杭煙雨、太湖漁獲,言語間滿是對江南故土的眷戀。
李斯文偶爾插一兩句話,眉眼間笑意溫潤,全然不見方纔那般拒人千裡的冷峻。
朱家父子與張承緊隨其後,大氣不敢出一聲,隻怕驚擾到前方相談甚歡的兩人。
朱有宏走在三人最前,聽著兩人談笑,心中卻在翻來覆去的盤算。
這李斯文...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方纔還對他們仨視而不見,怎麼轉瞬間,就與蕭瑀這般親昵?
前後反差,實在懸殊到讓人覺得詭異。
抬眼偷瞥一眼,見李斯文笑容自然,眼神澄澈,不似作假,但心中疑慮卻絲毫未減。
此子到底是真心實意與蕭瑀交好,順帶拉攏朱、張兩家?
還是刻意偽裝出親昵模樣,實則另有所圖?
倘若真是真心實意,那倒還好。
蕭家雖勢力大損,但仍是江南魁首。
朱家也能再借與蕭瑀的關係,在李斯文欲要相商的大事中保全自身,乃至於分得一杯羹。
而不至於落得顧、陸兩家那般淒慘下場。
可若李斯文刻意偽裝,那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則一旦觸怒,怕是蕭瑀想護都護不住他們。
張承神色還要更凝重些,想的也比朱有宏更為深遠。
李斯文是什麼人?
這位爺可是奉陛下之命南下,負責整頓江南、壓製江南士族的狠主兒。
手段老辣,心思縝密,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與蕭瑀談笑風生。
甚至對他們這些私通叛逆的從犯網開一麵?
張承目光始終黏在李斯文身上,試圖從言行舉止中看出些端倪。
可見李斯文側身與蕭瑀交談,笑容溫和,神色自然,甚至還會主動攙扶蕭瑀,避開廊下青苔,猶如蕭家子弟。
可越是這樣,張承心中忐忑也就越甚。
總覺得...李斯文此次登門,絕非藏著什麼陰謀算計。
“阿耶,你看藍田公與宋公這般親近,會不會...真的隻是來商議要事?”
朱彥章走在最後,見阿耶與張承神色凝重,忍不住壓低聲音,湊到跟前問道。
他雖年紀尚輕,但也聽聞李斯文手段的厲害。
見李斯文態度溫和,心中失落稍稍褪去,多了幾分好奇。
聞言,朱有宏狠狠瞪了好大兒一眼,語氣壓低訓斥而道:
“休得胡言!
此子何等狡詐,你又怎能輕易放下戒備?
少說話,多觀察,莫要給家裡惹來禍端!”
朱彥章連忙閉嘴,垂著眉眼,心中依舊有些不解。
總覺得,李斯文方纔看來的那一眼,雖平淡無波,卻也並無惡意。
幾人各懷心思,緩步走入正堂。
李斯文率先停下腳步,側身扶住蕭瑀,語氣恭敬:“宋公年歲已高,還請上座。”
蕭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二郎客氣了,你身負聖命,這首座自該由你坐。”
言罷,便要側身避讓。
李斯文此舉看似恭敬謙和,可又有誰說得準,這不是在刻意彰顯自身權勢?
一實權縣公,一無權國公,真算起來,兩人身份相差算不得多。
可李斯文畢竟還手握江南軍政,他又哪來的大臉端坐首座。
卻不料李斯文按住蕭瑀手臂,笑容溫和,態度堅決:
“宋公這是什麼話,你是長輩,又是當場國公,論資曆論輩分,這首座都該你坐。
某此次前來,隻為與商議要事,並非擺架子,咱們不必多禮。”
言罷,便不由分說攙起蕭瑀,將他引到首座坐下,自己則徑直走到手邊次席。
朱、張三人站在堂門外,看著李斯文和蕭瑀的推辭謙讓,麵麵相覷,遲疑著是否要入堂。
直到兩人分好座位,三人才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依次走到兩側席位坐好。
待眾人坐穩,侍女上前換好新茶,李斯文這才清了清嗓子,朗聲而道:
“今日本公前來,是有一樁富貴要送於諸位。”
一聽這話,不管是蕭瑀,還是朱有宏、張承二人,都是心中一驚。
誰不知道你李斯文,是奉皇命前來壓製江南士族的?
這些日子整頓秩序,處處針對江南士族,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來資敵?
還一樁富貴,怕是看似甜蜜,實則要命砒霜!
相較之前的神情冷淡,而今的蕭瑀臉上,再不見半分冷意,反而笑嗬嗬的,神色和煦。
心中詫異的同時心思飛轉,麵上笑容不變,直言道:
“二郎有何計劃,不妨直言便是。我蕭家雖是戴罪之身,一心忠義卻是做不得假。
二郎既是奉命持節南下,隻要計劃利國利民,於情於理,蕭家定然全力配合。”
之前礙於江南魁首的職責,不得已去與李斯文周旋。
結果不僅冇能保住各家利益,反而害得自家吃了個掛落,被陛下訓斥,責令閒賦,家族勢力大損。
但好在李斯文還算講理。
之前收了各家送來的好處,便免去了各家盜竊軍需木料一事,冇有過分落井下石。
經此挫折,蕭瑀也算看開了。
江南士族早已不複當年,能與北方朝廷分庭抗禮的存在。
反觀李斯文身負聖眷,手握重兵,想要壓製江南士族,易如反掌。
與其負隅抵抗,不如主動配合,哪怕散儘家財,也要暫時保住蕭家根基。
等到蕭銳繼任家主,在朝中逐漸站穩腳跟,蕭家就還有東山再起,家財還複來的機會。
對於蕭瑀的無條件配合,李斯文也有些詫異。
都說蕭瑀性情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當年曾在朝上幾次違逆皇帝。
就算此前數次交鋒,蕭瑀雖年邁,卻也是絲毫不落入下風,活脫脫一老狐狸。
怎麼今天再看,渾身透著一股擺爛的氣質?
就像是...得道高僧,看開一切,凡事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