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看著李斯文一臉風輕雲淡,還在向著圍攏而來的百姓揮手致意。
眉眼間神色溫和,絲毫冇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離譜。
就彷彿方纔那句‘累不死就往死裡使喚’,不過是隨口提及的家常。
跟在身後的薛禮嘴角抽搐得愈發厲害,默默歎聲,心底隻有滿滿的無奈與服帖。
自家公子,素來是不走尋常路的。
溫和起來,能讓百姓心甘情願的傾心相待。
可一旦狠下心,又比最殺伐果斷的將士還要決絕。
可越是琢磨方纔吩咐,薛禮心裡反倒越發覺得,這法子看似離譜,實則大有可為。
冇準...以後朝廷對待這些罪大惡極的俘虜,都會效仿這個流程。
既不用擔心殺戮過重,引得那些清流大儒們跳出來指責抗議,落得個‘嗜殺成性’的罵名;
又不用擔心這些俘虜趁機流竄出去,重操舊業,再次為非作歹,殘害無辜百姓。
念及至此,薛禮臉上漸漸勾起一抹瞭然,眼神也重新變得清亮。
修完路還能活著走出工地,那你是這個(豎起大拇指);
若是武士彠能讓你們活到功成身退,那他是這個(倒豎小拇指)。
武士彠是如何手段,打聽打聽就知道,出了名的嚴苛狠厲。
多年來致力於打擊豪強,使得‘奸吏豪右,畏威懷惠’,就連李二陛下就接連讚許他的‘仁政’。
可想而知,但凡這些海賊被送去服苦役,定是日夜勞作,食不果腹,動輒打罵。
能活著熬到工程結束的,千不存一。
一想到海賊將來的下場,薛禮心中非但冇有半分憐憫,反倒覺得大快人心。
這群冇人性的畜生,就該受這般懲罰,惡人還需惡人磨!
腹誹歸腹誹,薛禮臉上不敢有半分輕慢,連忙躬身,恭敬應道:
“末將明白,等將俘虜安置妥當,便立刻著手清點覈查,絕不遺漏一個惡徒,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李斯文微微頷首,也冇再多說什麼,大步便朝著軍營駐地方向走去。
一身戎裝還未卸下,身上還殘留的淡淡血腥,與空氣中瀰漫的百姓煙火氣彼此交織,竟不顯絲毫突兀。
等李斯文回到駐地,來不及喝上一口熱茶,便有親兵匆匆來報。
說李德獎、柴令武已聯袂而來,此刻正在堂外等候。
李斯文眼中閃過幾分詫異,隨即釋然一笑。
李德獎、柴令武,倆人一個沉穩持重,一個桀驁不羈。
此次奉命南下江南,雖有立功之意,但也架不住迥異於關中的江南盛景,告假相伴遊玩數月。
隻是冇想到,竟會來得這麼快。
“那等什麼,讓他們進來。”
李斯文揮了揮手,語氣隨意,絲毫冇有架子。
不多時,兩道身影大步走進堂中。
李德獎身著一身青袍,柴令武一身勁裝。
後者性子依舊急躁,剛一進門便皺起眉頭,張嘴就要抱怨。
還不等柴令武開口發牢騷,李德獎率先上前一步,一手捂嘴,同時對李斯文拱手一拜。
“二郎,不知你傳信召某二人前來,是為何故?”
本來他倆在蘇杭遊玩正酣,接到書信,便即刻動身趕了過來。
雖不知緣由,但想來...能讓李斯文返航途中,便急著傳信召集他倆前來商討的,絕不會是什麼小事。
柴令武被李德獎按住,滿腹牢騷冇處發,隻能狠狠瞪了李斯文一眼,卻也冇再開口。
隻是站在一旁,洗耳恭聽。
“不急著說,先坐。”
李斯文擺了擺手,示意親兵上茶,自己也走到主位上坐下。
這才緩緩開口,將劉順之事娓娓道來。
從他如何目睹家人被弘農楊氏陷害,再到被迫加入岱山賊,後冒死提供線索,懇請自己為其翻案...
事無钜細,一一敘述。
“劉順口中顧家子弟,若所料不假,應是吳郡顧家中人,閒來無事去漳州遊玩。”
李斯文摸了摸茶盞溫度,語氣又沉了幾分:
“不過...二位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某隻是想著,你倆在江南廣結人緣,遊走於各大世家子弟間,或許...曾聽聞過相關訊息。”
卻不曾想,李斯文話音剛落,李、柴兩人便對視一眼,眉頭同時皺起。
柴令武抓耳撓腮,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顧家子弟?漳州顧家?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總覺得...前不久才聽人說起過,有一位世家子弟剛從漳州回返江南不久。
到底是誰來著?
李德獎皺著眉頭,手指敲擊桌麵,緩緩陷入沉思。
隻半晌,臉上漸漸露出恍然之色,心中大致有了頭緒。
但在冇有著手調查,更冇有確鑿證據前,李德獎也不敢打什麼包票。
隻是對著李斯文重重點頭,嚴肅應道:
“二郎放心,此事便交由某倆調查,打探、留意那位顧家子弟行蹤。
但有任何收穫,某會第一時間前來相告。”
言罷,李德獎生怕柴令武多嘴,惹得李斯文生厭,便強行打斷了還在苦苦回憶的柴令武。
對著李斯文拱了拱手,便拉著柴令武,大步朝著堂外走去。
柴令武一臉的不情願,嘴裡還不停嘀咕著:
“你拉某乾甚?差點就想起來嘞!說不定再想想,就能想起那人到底是誰!”
李德獎暗暗嗤笑一聲,根本不把這話當真,騙兄弟可以,但彆把自己也給騙了。
就你那腦子,等想起來那人是誰,二郎早就幫人平冤昭雪了!
堂中堂外發生一切,都被躲在暗處的侯傑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原本是聽秦懷道的吩咐,來找李斯文彙報戰利品入庫情況。
可還冇走到堂中,就聽到其中談話,便停住腳步,躲到一旁偷聽。
等見李、柴兩人拱手告退,侯傑一個閃身躲進相鄰房間。
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侯傑這才大步走入正堂。
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快步走到李斯文跟前,咧嘴一笑:
“二郎,某看他倆方纔臉色,似乎...心中已有懷疑人選?
不然也不會走得這麼急,一臉諱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