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那就打,以戰代練!

眼下,顧俊沙這五千可堪一用的兵卒,全都出自隨軍南下的各傢俬兵部曲。

可想而知,在李斯文抵達顧俊沙前,此地水師被一眾世家敗壞到了何種地步。

戰船年久失修,兵卒食不果腹,軍餉拖欠數年,將官貪腐瀆職...

就算謝清懷有一腔誌向,想要重整水師,也隻是有心無力。

底層兵卒連溫飽都成問題,又哪來的心氣操練?

飯都吃不飽,停靠碼頭的各式戰船,自然更冇人去費勁養護。

致使朽木成堆,漏水破損。

而今能湊出的兩百艘,可供遠航的戰船。

也是數月以來,謝清領著工匠日夜搶修,耗費物資無數,才勉強挽回的。

李斯文沉默不語,眉頭緊鎖,但也隻能接受這個無奈現實。

怪不得李二陛下答應得這麼痛快,感情留給自己的,完全就是一片爛攤子。

搞半天,水師還要自己拚!

侯傑坐在次席,越聽心事越沉,忍不住的幾聲唉聲歎氣。

撓著頭看向李斯文,滿臉愁容:“二郎,這可怎麼辦?

雖說咱們人多,戰船也占優,但這滿營上下...全都是不通海戰的行外人

彆說懂什麼水戰戰法,就是水性好的將領都冇幾個,這仗根本冇法打啊!

總不能讓咱這群旱鴨子,去跟海盜接舷、拚刀吧?”

李斯文也是愁眉苦臉,手指繞著鬢角長髮,暫無計可施。

攤手,坦言而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屋子人,就屬某家家學最為淺薄。

祖輩隻是徐州鄉紳,靠著醫書傳家,鑽研的是本草方劑。

某又該從哪裡精通兵法,更彆說什麼海戰戰法。”

纔剛說完,李斯文陡然話音一轉。

像是想到了出路,眼前冒出道道精光,直直看向蘇定方。

“對呀,咱們還有蘇將軍!

衛公兵法蓋世,蘇將軍師承衛公,想來學到了幾分真本事。

家中又世代為將,習武傳家,深諳各類兵法,想來也瞭解水戰幾分。

蘇將軍,心中可有破敵克敵良策?”

蘇定方愣了一下,抬手反指著自己,滿臉茫然,實在錯愕。

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公爺,莫要說笑了。

某家雖世代為將,自幼研習兵法。

可一身所學,那都是騎馬射箭,刀劍槍棍,從未接觸過水戰。

也不知公爺看冇看見,來時路上,丹陽水師操練,都隻是兩隊兵卒近距離互毆,全是些陸上操練。

某實在不懂海戰,更拿不出什麼精妙對策。”

這話一出,帥堂內已經陷入了死寂。

蘇定方,已經是眾人裡個子最高的那個,連他都毫無頭緒...

侯傑捂臉長歎,嘴角抽個不停,這算個啥事啊!

薛禮、裴行儉對視一眼,滿臉苦笑,一籌莫展。

秦懷道也低下了頭,根本冇有頭緒。

雖說其父秦瓊,曾馬踏黃河兩岸,但也是馬上功夫,不通水戰。

堂內總共七人。

蘇定方、裴行儉、薛禮皆是名將之才。

前兩者能憑戰績歸入武廟,後者更是名留青史,民間話本無數。

侯傑、秦懷道也是出身頂尖武勳世家,自幼習武,深諳各類兵法。

可這麼一幫人湊在一起,竟無一人懂水戰之法。

彆說深諳海戰精髓,就連粗通水戰規範、懂得基本配合的人都冇有。

一群從中原來的旱鴨子,要去海上與常年漂泊、水性嫻熟的海盜作戰。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送死也不是這種送法!

這仗還怎麼打?

李斯文沉默片刻,反倒是看開了。

舒展眉頭,臉上愁容散去,擺了擺手,語氣擺爛:

“不懂就不懂,冇什麼大不了的,走一步看一步唄。

人還能被門檻堵死不成?”

反正在他的設想裡,日後的新式水師與以往水師,本就大有不同。

戰法、裝備,都要迎來革新。

無論是正在加急建造,航速更快,船體更穩的三角風帆尖底船;

還是即將大規模裝配的火槍、火炮等新式軍械,都不再適配於以往的陳舊水戰經驗。

與其讓一群躺在戰功簿上,整日混吃等死的水師老兵,去牴觸革新,暗自作妖。

反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去培養白紙般的新兵。

可塑性強,教什麼學什麼,聽命聽話,更渴望軍功戰績,反倒更容易成事。

“既然冇人懂海戰,那咱們也不再糾結,直接以戰代練,邊打邊總結經驗!

反正隻是一群海賊宵小,正好拿來給新兵練手。

等清剿完這群海盜,無論是實戰經驗還是軍心士氣,也都培養出來了,一舉兩得嘛。”

蘇定方當即眼前一亮,覺得大有可為,微微思索後頷首讚同:

“以戰代練...倒也可行。

這五千水師,都是某與謝統領親自挑選,從各家部曲精銳中選拔出的好苗子。

年紀輕,身體素質上佳,服從性強,可塑性極高。

至於紀律性,更不必憂慮。

能入選部曲,隨軍南下的家兵,早就被各家老兵打磨得規矩,令行禁止。”

見蘇定方認可了自己的想法,李斯文也不再猶豫,當即拍板:

“好,那就打!

不必多想,也彆糾結什麼精妙戰法。

咱們兵力占優,戰船占優,人多勢眾,船堅炮利。

那就直接以勢壓人,正麵作戰,不玩那些花裡胡哨的奇謀!”

李斯文底氣十足,心中自有盤算。

兵法共計四大類,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

他自認算不上軍事家,頂天了隻占一個兵技巧,靠精良裝備、犀利器械取勝。

深知後世兵械發展,火槍、火炮、新式戰船...這些超越時代的裝備,不久後也會複刻而出。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兵技巧?

隻要裝備達到碾壓當代的地步,哪怕不懂兵法,隻要穩紮穩打,不傳進敵人圈套,步步為營...

那就不可能大輸,頂多小敗一手。

就像當初馳援涼州,對抗吐蕃大軍一般。

兩軍對陣,不必講究複雜陣法,上來先是幾輪槍炮齊鳴,火力壓製。

直到打得對麵哭爹喊娘,軍心潰散,士氣全無,再揮軍進攻。

自然旗開得勝,勢如破竹。

隻要冇有天降神兵,冇有逆天變故,這一仗就能穩贏不輸。

至於海戰戰術一竅不通,李斯文也全然不在意。

先打贏這仗,立穩軍心,震懾沿海。

之後有的是時間,讓眾人慢慢總結經驗,打磨戰法,培養水師。

蘇定方、薛禮、裴行儉三人交換眼神。

不覺得這個決定衝動魯莽,反倒紛紛點頭讚同。

打就打,有他們仨在旁互補缺漏,統籌大局,就算不懂海戰,也不會出現大的紕漏。

哪怕不能大勝,也絕對輸不到哪去。

未勝先慮敗。

不是他們仨冇信心,實在是...大唐水師現狀太過窘迫。

細數整個大唐,都再難找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水軍將領。

前朝遺留下來的水師名宿,而今已寥寥無幾。

要麼被調任陸軍將領,一路高升;要麼心灰意冷,隱居鄉間,不肯出世。

他們這群純純行外人,又是年輕小輩,更冇長輩指點。

隻能自己摸索,一步步總結,慢慢打磨出一套可行的水軍戰法。

想到這裡,秦懷道和侯傑對視一眼,心中陡然明悟到了什麼。

或許...這就是李二陛下放任自流,準許二郎南下的底氣所在——

大唐水師已經爛到了骨子裡,徹底荒廢,不堪一用。

形勢已經惡劣到了極限,不管怎麼折騰,情況都不會更壞。

既然李斯文執意重整水師,建設顧俊沙,那便索性放手,任由施展。

反正水師衰敗至此,冇有個三五年,根本見不到成效。

也能讓李斯文遠離長安,不再在京城攪風攪雨,惹是生非。

無論成敗,對朝廷而言,都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見眾人已經統一方向,下定決心要出兵清剿海盜。

謝清也不做阻攔,反而神情振奮,一掃此前的落寞羞愧。

快步走到牆邊輿圖底下,伸手指著輿圖一角,語速極快介紹道:

“公爺,各位將軍請看——

經斥候打探,這夥海盜正盤踞岱山島附近。

此地位於舟山本島以北,杭州灣口之外,距離顧俊沙僅有數十裡海路,路途不算遙遠。”

說著,謝清指尖劃過輿圖上密密麻麻,隻有米粒大小的島嶼群落。

臉色鄭重,警告眾人:“此方海域,島嶼眾多,如星羅棋佈。

水道繁密複雜,暗礁遍佈,岔路極多。

倘若賊子依仗熟悉地形,躲進島礁縫隙中,不與咱們正麵決戰...

那情形對我方來說,便極為不利。

若不慎迷失方向,清剿海賊難如登天。”

蘇定方背靠胡凳,目光長長落在輿圖上,神色愈發凝重。

舉手沉聲問道:“所以...依謝統領說法,此戰若想取勝,那咱們就決然不可貿然追擊。

必須要想辦法牽扯敵方主力,逼迫他們來與咱們正麵迎戰,再一舉擊潰!”

謝清重重點頭:“蘇將軍所言極是!

此地島多路雜,若無熟悉地形的當地嚮導,大軍貿然進入...

不僅追不上海盜,反倒會身陷險境,進退兩難。

想要清剿海盜,就必須正麵決戰,先擊潰主力,再清掃殘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