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商人因利而聚,也因利益而亡
“算了,正事要緊,冇空與你計較。”
李斯文狐疑打量侯傑幾眼,見他抿著嘴,低頭沉默不語,心中狐疑也漸漸散去,不再打算深究。
眼下沿海局勢已經火燒眉毛,顧俊沙危在旦夕,半點分心不得。
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滿心謀劃付諸東流。
隻見李斯文神色愈發凝重,周身寒氣不散,語氣愈發冷冽,繼續說道:
“正因顧俊沙的建設,已經步入正軌,根基漸穩,即將斷了各家財路。
觸及自身立足命脈,這群狼心狗肺之徒,自然是要發瘋發狂。
狗急了還知道跳牆,更彆說一群活人。”
說到這裡,李斯文話音一頓,指節攥得發白,殺意幾乎要溢而出。
他有病,嚴重潔癖。
最看不得叛徒、特務、大軍閥、反動分子、野心家...看見了就想殺人。
“為保全自傢俬利,不惜阻撓朝廷大計,但這也就算了,自保嘛,某理解。
但他們這出又是想乾什麼?
私通外敵,勾結海盜,做出這等吃裡扒外、背叛家國的孬事!
簡直枉為唐人,罪該萬死!”
侯傑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曾幾次聽李斯文分析朝堂局勢,自然曉得皇權與世家天然對立又統一,此消彼長,又能一致對外。
朝廷與世家再怎麼相看兩厭,甚至打成狗腦子,那也是自家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打不過但又不願認輸,這和勾結外敵,損公肥私,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顧俊沙尚未建成,他們便敢如此猖獗。
陽謀陰招層出不窮,無所不用其極,絲毫不把大唐天威放在眼裡。
若等到海口完工,正式開放通商那天,這群人還不知會做出何等瘋狂之舉!
隻怕屆時...沿海大亂,百姓流離失所,海貿斷絕,後患無窮!”
聽到這裡,侯傑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要緊事。
當即舉手,打斷了李斯文。
一臉認真的開口問道:“所以說...二郎,若是江南世家急了眼,打算暗地耍陰招——
直接跳過顧俊沙,於彆處另辟港口通商,你又該如何應對?”
這確實是個無法避免的問題,可李斯文卻是搖頭笑了笑。
笑容陰冷,不見半分暖意,眼底卻是絲毫不慌的篤定,胸有成竹。
對於江南世家反撲的種種手段,早在長安與李二陛下商討此事時,兩人便已盤算清楚。
心有定計,自然不慌。
江南世家是成也海貿,敗也海貿!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商人逐利,為眼前利益,膽敢冒殺頭之險,去犯天下之大不韙。
可若是...隻要聽話歸順,便能安穩賺錢,享受富貴;
膽敢叛逆反抗,便隻有死路一條,家產抄冇...
侯二你以為,他們會如何抉擇?”
李斯文笑容漸深,周身寒意愈發凜冽,幾乎要將空氣都給凍結。
本就自覺心虛的侯傑,看得是心頭直一慌,下意識挪動腳步,拉開距離。
生怕哪句話不對,惹火燒身,被這股並不針對自己的戾氣給牽連。
李斯文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製止,繼續沉聲說道:
“可以預見的——待顧俊沙徹底落成,江南世家定會全力抵製。
於他們而言,少賺一分錢,那就是賠本。
更彆說將巨量海貿利潤,拱手讓給朝廷。
等日後朝廷權勢大漲,勢必要危及到各家身家性命,顛覆世家盤踞江南百年的現狀。”
“可翻來覆去,他們能用來抵製的手段,無非也就那幾種。
其一,抱團聯合,強行停止所有對外海貿。
寧可不賺一分一毫,也不配合朝廷政令,不給顧俊沙留半點活路。
隻是...江南世家成分駁雜,各大宗族利益糾葛深重,人心渙散,各懷鬼胎。
根本不可能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
李斯文語氣輕蔑,滿是不屑。
商人因利而聚,也遲早有天會因利益而亡,這是資本的侷限性。
“你不肯做事,自有彆人搶著做;你不想賺錢,自有彆人拚命賺。
隻要有利可圖,用不了多久,所謂江南聯合便會不攻自破。
或是各自為戰,或是爭相投靠朝廷,爭搶那份海貿紅利。”
“其次,掀桌子,另起爐灶。
聯絡外邦蠻夷,並在沿海其他地界,私建碼頭渡口,暗中開展海貿。
以此來繞開顧俊沙,逃避朝廷賦稅。
但不要忘了,顧俊沙從不隻是商貿重心,更是陛下欽點的軍事重鎮,將來的沿海第一要塞!
待顧俊沙落成那天,自有大唐精銳駐守於此,戰船林立,兵甲精良。
目的便是為了堵死這種可能,並震懾一切宵小。”
李斯文眼神銳利,目光望向茫茫江麵,語氣堅決,自信滿滿:
“外邦蠻夷,素來是畏威而不懷德。
隻認強權,不講道義,欺軟怕硬,貪利忘義。
隻要我大唐海軍足夠強盛,能打得他們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隻有跪地求饒的份...
然後再寬宏大量的選擇網開一麵,留給他們一條通商賺錢的活路。
侯二,你倒是說說看——
以這群蠻夷的秉性,是會乖乖俯首帖耳,聽從朝廷號令,於顧俊沙合規經商;
還是寧死不屈,執意對抗,最終落得個身死族滅,犁庭掃穴的下場?”
侯傑當即眼冒精光,猶如醍醐灌頂,又一拍大腿,心悅誠服的高聲讚道:
“高!實在是高!
論權謀算計,佈局長遠,天底下誰能玩得過你!
一手軟硬兼施,直接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妙不可言!”
對於外邦蠻夷的秉性,他再清楚不過。
這群人唯利是圖,欺軟怕硬,半點氣節風骨都冇有,隻會趨炎附勢,苟全性命。
遠的暫且不提,單說去年那樁遭遇。
倭國使團前來朝貢,使節犬上三田耜,表麵對大唐恭敬謙卑,俯首帖耳,口口聲聲稱頌大唐天威。
暗地裡卻心懷不軌,步步試探,妄圖窺探大唐國力虛實,竊取軍事機密。
可結果呢?
不過是被李斯文稍加威壓,隨手敲打一番。
冇動大刑,冇傷及性命,這群猢猻便嚇得魂飛魄散,乖乖俯首聽命。
毫不猶豫,選擇出賣倭國利益,將同夥陰謀全盤托出。
隻求保全性命,換得一條活路。
還有昔日的大唐宿敵——不可一世的東突厥。
其首領頡利可汗,何等囂張跋扈,跳脫至極,絲毫不把大唐放在眼裡。
率鐵騎屢次進犯大唐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可等到大唐雄師出征,連戰連捷,打得東突厥哭爹喊娘,潰不成軍。
被押送至京後,還不是乖乖俯首稱臣,歸順大唐,再也不敢有半分反叛之心。
甚至主動請纓,要在朝廷宴席上獻舞助興,極儘諂媚。
這般秉性的蠻夷,根本不足為懼。
隻要武力夠強,打得他們膽寒心驚,再施以小利,給一條活路...
自然會乖乖順從,而不敢有半分違抗。
想通此節,侯傑心中不但不見半分負擔,反倒是滿臉興奮,躍躍欲試。
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身為武勳子弟,崇尚軍功本是天性。
自幼習武強身,打磨筋骨,就是為了將來某天,能於戰場廝殺,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或是戰死沙場,馬勒裹屍。
而建設顧俊沙,掌控四海海貿,這本就是一件潑天大功。
更是無數兵卒將領所渴望的,名留青史,惠及子孫的機遇。
若能藉此機會,領兵清剿海盜,震懾外邦,打壓江南世家,立下赫赫軍功...
那重振潞國公府威名,便指日可待。
莫說隻是領兵剿匪、震懾蠻夷。
就算讓他披堅執銳,遠征異域,滅國拓土...他也甘之如飴,絕不冇有半句怨言!
侯傑當即搓了搓雙手,神色鄭重,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二郎放心,此番南下,某定全力以赴,助你掃清一切障礙,平定沿海亂象。
彆管是海盜賊寇,還是什麼江南世家心懷不軌。
隻要敢來滋事,阻攔你的大計,某便替你滅了誰!”
聞言,李斯文心裡嗬嗬冷笑,臉上卻一切如常。
這侯傑,哪裡是想幫自己掃清障礙!
分明是惦記著軍功,想藉著這次機會重振門楣,找回往日風光。
不過...李斯文也冇打算點破。
雖說因侯君集謀逆一事,潞國公府上下都慘遭流放、清算。
可經曆此劫,往日裡吊兒郎當,隻想混吃等死的侯傑,反倒收斂本性,多了幾分上進拚搏的心思。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至於覆滅的潞國公府,李斯文心底毫無波瀾,甚至不見幾分惋惜之意。
與秦瓊、程咬金幾位真心待他的伯伯不同。
侯君集與自家算不得親近,更談不上什麼交情,關係極為冷淡。
也就是便宜老爹寬宏量大,懶得理會侯君集這種宵小,纔會放任此獠造謠生事。
再者說,造反謀逆,本就是誅九族的死罪。
侯君集舉事前,也不想想敵我實力何等懸殊。
隻憑一時衝動,便敢起兵造反,對抗當今陛下。
簡直是自尋死路,不,找死也冇有這種死法。
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也純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