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侯傑心事,無妄之災
越是回憶李斯文之前的豐功偉績,李德獎就越是覺得,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李斯文十六歲,已經爵封三品,官拜超品,滄海道行軍大總管。
再看自己,二十幾歲的人了,隻是蒙蔭封了個六品飛騎,與侯傑相仿。
都是爹孃養的,憑什麼運道卻是天差地彆?
哦對,想起來了,李斯文這貨是仙人弟子,上頭有人。
李德獎同樣咂舌,看過二人,話鋒一轉,語氣誠懇:
“當然,咱們也不必過分羨慕。
三妻六妾固然風光,可一生一世一雙人,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李德獎話中所指是家中爹孃。
柴令武隻當是在安慰自己,侯傑回憶起巴拉朵,不由跟著點頭。
李德獎繼續說著:“且二郎素來重情義,待人真誠,從不藏私。
咱們與之交好,真心換真心,若將來有難,二郎定會鼎力相助,絕不推辭。
這份兄弟情誼,遠比什麼虛名浮利更為珍貴。”
聞言,柴令武似乎回憶起什麼,當即一拍石桌大表讚同。
“李兄所言是極!
咱們兄弟相聚不易,難得今日湊在一起,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彆的閒事,一概不管,隻管喝酒敘舊!”
說起兄弟相聚,侯傑忽然斂了斂臉上笑意,眉頭皺起,隻覺得哪裡不對勁。
左顧右盼,尋聲望去,視線穿透牆壁畫廊,怔怔盯著工匠忙碌的方向,陷入沉思。
王敬直那小子,而今身負皇命,主持雍州修路事宜,工期緊迫,分身乏術。
為何會不遠千裡的南下利州,忙活婚宴這等區區小事?
侯傑指尖突然攥緊茶盞,察覺到了蹊蹺。
再者說,王敬直那性子,素來公私分明,恪守本分,絕不可能因私廢公,耽誤朝廷要務。
隻是一場訂婚宴,哪怕事關二郎,如何重要,也犯不著他這位工部侍郎親自督辦。
隨便派個心腹手下前來打理,便足以周全。
思來想去,侯傑心底答案愈發清晰,隻剩一個可能——避嫌。
避**的侯君集的嫌!
侯君集謀逆一事,已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
而今長安局勢波譎雲詭,陛下幾次下來嚴加清查,以防再出現此等**。
而首當其衝的,自是曾與侯君集來往甚密的太子李承乾。
眼下高明被陛下猜忌,作為鐵桿太子黨的王敬直,同處風頭浪尖,一舉一動都備受朝野矚目。
但凡工作出現半點疏忽,定會惹來無數禦史彈劾,引火燒身。
甚至被打入謀逆朋黨之列,牽連家族,萬劫不複。
二郎正是提前預料到這些,纔會借督辦婚宴的由頭,特意請王敬直南下利州,遠離長安的紛爭漩渦。
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返京不遲。
可讓侯傑過意不去的,便在這裡。
當初王珪攤上修路這等苦差事,無奈之下,王敬直求到湯峪,這纔有了李斯文獻上水泥一事。
侯傑在旁從頭看到尾,自然曉得修路工期是何等緊迫,每一日都耽誤不得。
放下皇命,暫避風頭簡單。
可等風頭過去,再想官複原位,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功績,難如登天。
等修路大體結束,王敬直這兩年奔波勞碌換來的功績,卻要白白送給彆人大半...
越是琢磨,侯傑心裡越是覺得愧疚,坐立難安。
因為侯君集謀逆,連累王敬直前功儘棄,兩年心血付諸東流。
即便錯不在自己,可終究是因侯家而起。
這份虧欠,化作沉甸甸的負擔壓在心頭,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見侯傑神色突變,爽朗開懷轉瞬變得陰鬱,柴令武、李德獎不由對視一眼,停下話語,不解看來。
柴令武耐不住性子,率先開口,湊近幾分,疑惑問道:
“侯二,你這是咋了?
怎麼好端端的冇了聲音,盯著那邊看啥呢?
莫非...是發現了什麼不妥之處?”
柴令武撓了撓頭,實在想不通。
方纔還聊得熱火朝天,怎麼眨眼功夫,侯傑就變了臉色,一臉的心事重重。
見侯傑低頭沉思,臉色陰晴不定,並不理會他倆。
李德獎沉吟半晌,輕聲附和,語氣溫和:
“侯兄可是有什麼心事?
不妨說出來,咱們哥幾個一起參謀,三人成眾,總能想出點法子,不必獨自憋在心裡。”
侯傑苦笑著搖了搖頭,實在糾結,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複雜心事。
抬眸打量二人,歎了口氣,聲音低沉:
“此事牽扯朝堂紛爭,事關重大,說多了...某擔心會連累到你倆。”
聽侯傑如此說,李德獎心中仍有不解,卻也不再追問。
柴令武心思粗放,卻也看出此事非同小可,乖乖閉嘴,不再多問。
兩人就這樣陪著侯傑靜坐,等待良久。
直到侯傑緩過神,歉意一笑,對著二人抱了抱拳。
李德獎心領神會,連忙岔開話題。
“今日與兩位兄弟聚齊,飲酒敘舊,咱們隻談風月,無關朝堂。
免得喝酒誤事,禍從口出,平白給自己惹來麻煩,也連累二郎。”
柴令武冇想明白其中關節,卻也知李德獎才智遠在自己之上。
見他如此鄭重其事,也斂了嬉皮笑臉,鄭重點頭。
“放心,某省得!
今日難得相聚,咱們就好好喝酒敘舊,為二郎高興,彆事,一概不提!”
侯傑深吸口氣,壓下心底愧疚,對著二人舉杯,嘴角扯出一抹勉強:
“德獎說得在理,今日隻敘兄弟情,不談煩心事,乾!”
三人舉杯,茶盞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漸漸驅散了方纔的壓抑。
聊起當初年少時,柴令武不由麵露囧色,侯傑兩人相視大笑,氣氛纔算恢複如常。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侍女陸續端來茶點蜜餞,香甜混著茶香,愈發怡人。
侯傑三人也收了心中算盤,儘情沉浸在這份久彆重逢的愜意中。
另一邊,李斯文仍在庭院,與武順一同,挑選婚宴所用的綢緞喜飾。
直到天邊升起點點暮色,霞光染紅天際,這才手牽著武順,緩步走向內院。
等到暮色徹底落下,應國公府已是張燈結綵,燭火通明。
雖距訂婚正宴還有些許時日,但整座府邸已被喜氣包裹,處處透著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