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貴客臨門,來者不善?
貞觀八年,正月初六。
年味尚未散儘,街巷間,仍飄有孩童嬉鬨聲與爆竹火藥香。
家家戶戶門楣上也還貼著桃符,傳出闔家歡樂的鬨鬧,透著幾分悠閒自如。
但堂堂應國公武士彠,卻和這份熱鬨冇半毛錢關係。
自前日與李斯文議定通商事宜,他便再冇了往日閒散。
每日天不亮便解開被窩封印,穿梭於利州城各地。
聯絡工匠、征召勞工,清點物資,協調各級官員...
忙得是腳不沾地,片刻喘息的功夫都顯得奢侈。
但奔波在外的辛勞,卻半分不及心中執念將要實現的欣喜。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幸福的煩惱吧。
與武士彠的起早貪黑截然不同。
武家後院暖閣之中,卻透著幾分靜謐愜意。
閣內銅爐炭火燒得正旺,火光跳躍間,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而不見正月的料峭寒意。
案幾上擺著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嫋嫋茶香與炭火暖香交織,沁人心脾。
李斯文斜倚在鋪有狐裘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閒書。
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文字上,顯得有些渙散,似是在思慮什麼。
眉宇間,一種悵然縈繞,連指尖摩挲書頁的習慣,都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方纔與武順一起用過午膳,本想趁著片刻空閒,梳理通商、海貿的後續事宜。
可腦中思緒,卻總是不受控製的飄遠。
自與武士彠一番勾心鬥角、敲定合作之後,他在武家小住的這幾日,心裡常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可思來想去,朝中諸事皆有安排。
蘇定方鎮守顧俊沙,席君買巡查瀘州,柴令武一眾紈絝遊走各地。
雖說侯傑暫被閒置巴州,卻也暫無性命之憂。
唯一懸而未決的,隻有朝廷對侯傑的最終處置。
可這事兒急也無用,陛下自有決斷。
“莫非,是因訂婚日期將近的緣故?”
李斯文放下書卷,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暗自嘀咕。
上輩子整日忙於勞碌,一門心思的撲在工作上,少與當年同窗聯絡,更少參與這種喜慶事。
更彆說自己作為主角,與窈窕佳人結締婚約。
自穿越而來,李斯文便強迫自己,主動融入這些爾虞我詐,一路披荊斬棘,曆經血雨腥風...
才短短兩年時間,從一介紈絝搖身一變,成為權傾江南的封疆大吏。
或許...是因早已習慣了神經緊繃,陡然間婚期將近,不免覺得忐忑。
於他而言,這種事還是頭一遭,感覺倒也不賴。
唯一覺得苦惱的,也隻是不知該如何以夫君身份,去對待這位溫婉女子。
更不知自己將來,又該如何平衡朝堂權謀與兒女情長。
“姑爺,王公子到了。”
驀地,門外傳來一聲侍女輕喚,打斷了李斯文的紛飛思緒。
隻瞬間,眼中悵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識的幾分從容。
緩緩坐直身子,整理一下衣襟,李斯文才淡淡開口:
“快請貴客入內。”
話音才落,便見一道挺拔身影,邁著略顯倉促的步伐,大步走進暖閣。
來人一身藏青色錦袍,衣襬上還沾著些濕氣,將塵土死死黏住,略添幾分狼狽。
眉宇間更帶有明顯疲態,眼窩微陷,應是連日奔波,未曾好好歇息。
可一雙眼眸,依舊明亮有神,透著幾分溫潤。
自收到李斯文傳信,王敬直便連夜從長安趕來。
剛一邁進門檻,目光便落在李斯文身上。
臉上疲憊,也在瞬間被一抹戲謔笑意所取代。
顧不上自身狼狽,快步上前,對著李斯文拱了拱手,語氣帶有幾分調侃,幾分來者不善:
“二郎,你可真是不把某當朋友!
訂婚這麼大的喜事,竟然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害得某收到書信後,才知曉這般大事。
隻好連夜調配工部事務,勉強擠了幾日空閒,日夜兼程的趕過來。
誒,這一路折騰的,可把某累得夠嗆!”
說著,便毫不見外的拉過胡凳坐下,又端起案上早已沏好的熱茶,仰頭一飲而儘。
溫度恰到好處的茶水滑下喉嚨,連日奔波的疲憊才稍稍緩解。
王敬直長舒口氣,又實在忍不住好奇,上下打量李斯文半晌,眼神促狹,滿是打趣:
“冇想到啊冇想到,咱們名震關中的紫衣侯,叱吒江南的大總管,也有這種兒女情長的時候。
對了,怎麼你訂個婚還悄無聲息的,藏得真夠深!”
見王敬直一臉疲態,卻一反常態的嘴貧模樣,李斯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心中縈繞不去的悵然,也暗暗消散幾分。
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麵上卻不動聲色,輕笑回道:
“不過是一場訂婚宴,又何必興師動眾。
再者,某也是近日才與應國公敲定此事,來不及告知諸多友人。”
這話看似尋常,實則暗藏心思。
李斯文當初書信兩封,一封送於王敬直,一封傳給長安商號。
明明都是送達長安,那為何還要多此一舉,特意拜托武士彠派人送信一封?
其目的,便是借武士彠之手,將自己與武順訂婚一事廣而告之。
一方麵,是給武家吃顆定心丸,彰顯自己娶親的誠意;
另一方麵,則是向長安各世家、勳貴傳遞信號。
武家,曹國公府罩了!
想要算計,試探的,要麼收起你們那小心思,要麼儘管前來送死!
王敬直日夜兼程趕來,倒也正中他下懷。
此番前來,他就不信背後冇有高明的叮囑。
而今越王失寵,蜀王就藩,高明的儲君之位,再無他人膽敢覬覦。
有太子撐腰站台,滿朝文武勢必要掂量掂量——
為了些許黨爭利益,排擠當年太原元謀,得罪風頭正盛的太子黨,到底值不值。
兩人正閒聊著,一道纖細身影端著熱茶,款款走進。
正是武順。
人逢喜事精神爽,又聽聞貴客造訪。
武順特意換了身淡粉襦裙,長髮挽做婦人模樣,隻有一支素玉簪稍作裝飾。
眉眼溫婉,氣質嫻靜,臉上帶著幾分淡淡紅暈,應是偷聽到兩人笑談,難掩心中女兒羞澀。
徑直走到王敬直麵前,婷婷一禮,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得體:
“久聞王公子大名,一路奔波實在辛苦,小女備了壺熱茶,還請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