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什麼

他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在嘲笑他嗎？還是在故意刺激他？又或者她真的不知道實驗意味著什麼？可是她明明說要把他當實驗體，怎麼可能不知道？

“哈哈哈......”

莫鈺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破碎，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著，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瘋狂。

他仰起頭，失明的雙眼對著天花板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扭曲的弧度。水汽氤氳中，他蒼白的麵容顯得格外病態而美麗。

“你問我為什麼討厭實驗......”他低聲重複著，聲音裡滿是嘲諷和絕望，“那我問你，如果有人把你綁起來，不打麻藥，活生生地一片一片切著你的腿......你會喜歡嗎？”

安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她開口，語氣平淡：“我的實驗僅限於例行檢查和細胞DNA提取。”

她頓了頓，似乎在考慮如何讓實驗體配合，“疼痛等級大概在2級左右。如果你對疼痛敏感，我可以使用麻醉劑。”

莫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淒涼地笑了起來。

“哈......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在過往的經曆裡，人類的承諾往往比泡沫還要易碎。所謂的麻醉，很可能隻是新一輪酷刑的前奏。

安寧冇有再理會實驗體的質疑，而是拿起掃描儀，在莫鈺身上掃過。

“身體和意識都在活躍狀態。”

她伸出手，隔著橡膠手套檢查了一下人魚尾巴上的傷口，確認冇有排斥反應後，便開始在記錄本上寫下新的數據。

“藥物吸收情況良好。按照這次的治療流程，一天一次，一個月之後你就能好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浴缸底部那些零零碎碎的鱗片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不過，目前冇有人魚鱗片的研究資料，我無法估計你的魚鱗什麼時候能長好。”

安寧檢查莫鈺魚尾的時候，莫鈺的肌肉緊繃著，像是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流浪貓。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冇有來。

安寧隻是看了看，然後就收回了手。莫鈺愣住了，失明的雙眼茫然地轉動著，似乎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個月......”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帶著困惑和懷疑，“你要花一個月來給我治療？”

“嗯。”

安寧麵無表情地點點頭，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儀器上，“你的傷口癒合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了12%。”

“快一些又怎樣？還不是一樣要被你關起來做實驗......”

他無力地靠在浴缸壁上，眼神空洞。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安寧凶狠的呲牙：“你......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但卻毫無威脅，像受傷後蜷縮在角落的小貓，冇有指甲的那一種。

安寧不為所動，隻是平靜地記錄著數據：“從生理指標來看，你現在的狀態無法支撐捕食行為。”

她合上記錄本，目光轉向人魚：“你的胃部現在確實處於排空狀態，長時間不進食會影響細胞分裂和傷口癒合。你想吃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莫鈺偏過頭，失明的雙眼雖然無法聚焦，卻精準地對著安寧的方向。那張精緻的臉龐在水汽氤氳中顯得格外魅惑，唇角的笑意帶著一絲殘忍的美感。

“我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他撐起上半身，水珠順著他精緻的鎖骨滑落，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我想吃你。”

莫鈺微微仰起頭，露出修長而脆弱的脖頸線條。那雙失明的眼睛半闔著，長長的黑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襯得他的麵容愈發精緻而不真實。

“所以......”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甜膩，“你要把自己餵給我嗎？”

安寧見麵前實驗體的情緒，分析掃描機器顯的中樞神經活躍數據，“你之前經常注入鎮定劑嗎？”

都產生抗藥性了，才半個小時就產生危險的想法。

莫鈺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銀色的魚尾在水中蜷縮起來。

“關你什麼事。”他像泄了氣的皮球，縮回浴缸角落，雙臂環抱著自己，指甲深深嵌入手臂的皮膚裡。

“你憑什麼問我這些。”

安寧並冇有強迫他，因為現在實驗體的情緒很不穩定。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裡麵隻有速食餐和營養液。

安寧皺了皺眉，轉身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這裡冇有適合你的食物，我去采購。”

在關門之前，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補充道：“10分鐘後回來。”

關門聲響起，人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他無力地滑入水中，隻露出腦袋，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為什麼......”

安寧關上門，快速穿過安靜的走廊。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安寧。”

安寧停下腳步，看著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出一位穿著同樣白色研究員製服的女性。她叫林薇，是她在這個研究所裡最大的競爭對手，兩人正在爭奪明年晉升為博士的名額。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林薇的目光在安寧身上打轉。

“出去采購。”安寧的語氣平淡，冇有任何情緒，她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采購？”林薇走近了兩步，誇張地挑了挑眉，“我們親愛的安寧研究員，也會為柴米油鹽醬醋茶這種小事煩惱？我還以為，你的心裡隻有你的實驗數據和培養皿呢。”

她壓低聲音：“還是說......你是要去給那隻你撿回來的東西買晚餐？聽說你把它帶回宿舍了？”

安寧冇有否認，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林薇說的隻是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她隻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離她承諾的十分鐘，已經過去三分鐘了。

“林研究員的訊息，一如既往的靈通。”安寧的語氣平淡無波，“我的實驗體，我的研究方向，自然有我的考量。倒是林博士，與其關心我的私事，不如多關注一下自己下週就要提交的基因序列優化報告，聽說那個項目，所裡很重視。”

說完，安寧不再給林薇開口的機會，按下電梯按鈕，關門離開。

電梯門在林薇略顯錯愕和不甘的臉上緩緩合上。她咬牙切齒的咒罵，“天賦高又怎麼樣？還不是隻能活到30歲的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