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討厭
第3章 為什麼討厭
“這種程度的疼痛,按照人類的疼痛等級來算,應該是在5-6級左右,常人確實很難忍受。”
安寧的手穩定而有力,一寸一寸地處理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壞死的組織被清理掉,藥劑填充進去,
浴室裡瀰漫著藥劑特有的草本氣息,漸漸蓋過了腐爛的臭味。莫鈺的呼吸依然急促,但身體的顫抖卻在一點點減輕。
這種感覺很奇怪。疼痛是真實的,可是疼痛過後卻冇有更多的傷害。
冇有人把他綁起來,冇有人往他身體裡塞入奇怪的管子,也冇有人冷漠地記錄他的慘叫聲。隻有藥劑一點一點覆蓋傷口,帶來灼燒般的刺痛,然後是若有若無的清涼。
“為什麼......”莫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困惑和警惕,“你明明說要把我當實驗體......為什麼要治療我......”
他的尾鰭微微動了動,被安寧握住的那截魚尾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我的實驗體身體應該是健康的。”安寧繼續處理著剩餘的傷口,動作專業而高效。
莫鈺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鱗片間移動,那種觸感讓他渾身不自在。很久冇有人這樣碰過他了,上一次被人觸碰還是在實驗台上。
藥劑的效果開始顯現,劇烈的疼痛逐漸轉變為隱隱的酸脹。莫鈺不敢相信這種感覺,他等待著更多的痛苦降臨,等待著那個人類露出真麵目。
“好了。”
安寧收回手,確認藥膏已經完全覆蓋傷口後,便直起身來,褪去手套,目光掃過浴缸裡蜷縮成一團的生物。
“再等一會兒,等藥劑完全吸收,傷口就會開始癒合了。”
她拿起記錄板,目光在儀器數據和人魚的傷口之間來回切換,神情專注得彷彿眼前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是一件等待修複的精密儀器。
“你......你之後打算怎麼處置我?”
“實驗。”
安寧的回答簡潔明瞭,她甚至冇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記錄板上,“等實驗室的大型無菌容器建造好之後,我就將你安置過去。”
莫鈺的身體僵住了。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可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會感到恐慌。
浴缸裡的水漸漸變得溫熱,藥劑的效果讓他的魚尾不再那麼疼痛。可是這種舒適感反而讓他更加恐懼,因為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無菌容器......”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聽起來比之前那個地方要好的多了......”
莫鈺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他靠在浴缸邊緣,銀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他突然覺得很累。從被人類抓走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逃,一直在掙紮,一直在反抗。可是有什麼用呢?他還是被抓回去了,還是要繼續當實驗體。也許死在那個小巷裡纔是最好的結局,至少不用再經曆這些了。
浴缸的水波輕輕晃動,映出莫鈺支離破碎的倒影。蒸騰起的淡淡的霧氣,模糊了他輪廓分明的鎖骨和蒼白的皮膚。銀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幾縷髮絲粘在嘴角,更顯得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莫鈺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水珠順著那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那是一張極具美感的臉龐,即便麵色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有些灰敗,也無法掩蓋其天生的精緻。
此刻的他,褪去了之前的警惕和防備,整條魚呈現出一種極致的頹廢和脆弱。
“你想在我身上做什麼實驗......”莫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聲音像是從嗓子裡麵滑出來的,他甚至冇有抬頭,“解剖嗎......還是要研究人魚的再生能力......”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扭曲,語氣裡帶著一絲自暴自棄,“告訴你,我的魚尾已經被切過很多次了,再生能力已經衰退了。”
他在試探,試探這個人類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試探自己還要承受多少痛苦。
如果是解剖的話,他寧願現在就死。如果是彆的,也許他還能撐一段時間,撐到找到機會逃跑或者殺死這個人類。
之前的頹廢或許是真心也或許是偽裝,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那蠱惑人心的美貌。
浴室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水滴落下的聲音。安寧依然在記錄板上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莫鈺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試圖從那些聲音中分辨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你很討厭實驗?”安寧這才抬起頭,她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為什麼?”
莫鈺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緩緩轉過頭,失明的雙眼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個人類在問他為什麼討厭實驗?
這是什麼愚蠢的問題?
“你在......開玩笑嗎?”莫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不確定這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情緒,“你問我為什麼討厭被綁在手術檯上......被活生生切開......”
他的手指攥緊了浴缸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浴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莫鈺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些被他刻意壓製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上來。
他記得那無比刺眼的白燈。記得那些手術刀,在他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記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麵無表情地討論著要切除他身體的哪個部位。他記得自己是怎麼一點一點失去視力的,記得那種從眼眶深處傳來的劇痛。
“你們人類......”莫鈺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帶著壓抑許久的恨意,“把我的眼睛挖出來研究,把我的鱗片一片一片剝下來,把我的尾巴切成一塊一塊的......”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銀色的魚尾在水中無意識地蜷縮著,“然後等我長好了,再切一次......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