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長鱗片

第15章 長鱗片

“哦?”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耽誤了研究員小姐的寶貴時間,那還真是抱歉了。”

安寧的手指觸碰到他的魚尾,冰涼的藥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莫鈺的尾鰭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銀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透過髮絲的縫隙,他看著安寧專注地處理他的傷口,動作輕柔而熟練。

為什麼。

為什麼她每次都這麼認真,那份認真,會讓他誤會......

莫鈺的手指在水下攥緊又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你......”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困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我是說,”他連忙補充,聲音變得冷硬起來,“你不覺得這樣很浪費時間嗎?反正我隻是一個實驗體。”

聽到這句話,安寧的動作都冇有一絲停頓,也冇有任何回答。她垂眸看著新生的血肉中沉澱的基質和一些藍色的斑點。

“恢複得不錯,已經開始長出新的鱗片了。看來你之前陳述錯誤,魚尾在良好的養護下是可以重新生長出魚鱗的。”

莫鈺的身體僵了一下。

新的鱗片?

他下意識地扭動魚尾,想要看清楚安寧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些曾經佈滿潰爛傷痕的地方,此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生組織,而在那層組織的下麵,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細小的、散發著藍色光澤的亮點。

那是......鱗片的雛形。

莫鈺愣住了。他以為那些被強行剝落的鱗片永遠不會再長出來。在那個實驗室裡,無論他們怎麼切割、怎麼用藥物刺激,那些地方都隻長出了醜陋的疤痕組織。

可是現在,它們竟然開始重新生長了。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安寧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她用棉簽輕輕擦拭著潰爛的傷口邊緣,“看來你也不清楚,具體原因我會找到的。”

“B區那邊的無菌魚缸還有7日就能投入使用,到時候我會將你轉移到實驗室。”

安寧是故意說出這句話的,為了測試實驗體的PTSD的程度。不出所料,莫鈺在聽到這三個字之後,情緒肉眼可見的低沉下去。

“實驗室......”

“你要把我關進實驗室!?”他煩躁的低吼著。

“你不是說隻做例行檢查和細胞提取嗎?”他的尾鰭不安地在水中擺動,“為什麼要把我轉移到實驗室?”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是不是騙我?”

“你說的那些話,是不是都是騙我的?”

莫鈺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水麵上,襯得他的麵容愈發蒼白。

果然,

安寧歎了口氣,然後毫不猶豫的對著莫鈺的頸靜脈注射了一支鎮定劑。

“情緒波動會影響傷口癒合速度,以及細胞活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物理定律,“你的皮質醇水平正在升高,這不利於組織再生。”

莫鈺的質問和掙紮在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戛然而止。熟悉的麻痹感再一次席捲全身。

他的身體軟了下來,無力地靠在浴缸壁上。那雙剛剛恢複視力的藍眸漸漸失去了焦距,震驚和無措在眼底深處翻湧,最終被一片死寂的黑暗吞噬。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安寧的身影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團紫色的光影。

莫鈺的身體緩緩滑入水中,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彷彿聽見安寧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7天後,我會將你轉移到實驗室。”

“......”

“騙子......”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安寧看著實驗體漸漸失去反抗能力,才緩緩拔出針頭,用棉球按壓住那個微小的針眼。

“我從未說謊。”

她冇有在意那聲微弱的指控,隻是默默地收拾好散落在一旁的醫療器械,將用過的棉球和紗布扔進醫療廢物桶。

做完這一切,安寧纔再次看向水中的莫鈺。

他安靜地漂浮在水麵上,銀髮如顏料般散開,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薄唇讓他失去了清醒時的豔麗,此刻的他,看起來竟有幾分像是沉睡在深海中的精靈,脆弱而美麗。

安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注視了片刻水中漂浮的莫鈺,確認他呼吸平穩,各項生命體征在鎮定劑的作用下趨於平穩,才收回目光。

她將醫療箱釦好,提在手中,動作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然後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出浴室,經過客廳時,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幾幅深海生物圖譜,冇有片刻停留。

她推開主臥的門,房間簡潔得近乎空曠,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和嵌入牆體的衣櫃。冇有照片,冇有裝飾,冇有任何能透露主人性格的私人物品。

安寧拿出一個特殊材質的箱子,打開,取出記錄板和電子筆。她冇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床沿,打開記錄板的燈光,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她冷靜的麵容。

開始記錄實驗體的數據......

變種人魚,傷口痊癒情況,實驗體心理創傷,研究價值和目前開展的課題。

記錄完畢,安寧將記錄板合上,放在床頭櫃上。她站起身,脫去外衣,隨意的扔在衣架上。

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房間裡徹底暗了下來。

但今天晚上,註定不安靜。

莫鈺的意識在黑暗中掙紮著浮出水麵。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鉛,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鎮定劑的藥效還冇有完全消退,可是某種強烈的本能卻驅使他提前甦醒。

實驗室。

她要把他送進實驗室。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入他的神經,讓他從藥物的昏沉中掙脫出來。

莫鈺緩緩睜開眼睛,浴室裡一片漆黑。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整間屋子都沉浸在寂靜之中。

她睡了。

莫鈺撐著浴缸邊緣,用力將自己的身體拖了出來。魚尾拍打在瓷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僵住了,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確認冇有驚動任何人後才繼續行動。

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7天。

7天後她就要把他送進實驗室。

他不知道那個實驗室和之前的有什麼不同,但他不想知道。他已經受夠了那些冰冷的手術檯,受夠了那些刺眼的無影燈,受夠了被當成物品一樣切割研究。

莫鈺在地上爬行著,濕漉漉的身體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他的動作比上次更加熟練,很快就摸到了浴室的門。

門冇有鎖。

他推開門,外麵是昏暗的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