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反應

宋燁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儘的香菸,煙霧繚繞,卻無法驅散他眉宇間那層冰冷的陰霾。

窗外是巴黎璀璨的夜景,塞納河如一條閃爍的玉帶穿梭而過,但他此刻毫無欣賞的心情。

他身後的客廳裡,艾倫正垂首恭敬地彙報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的人確認,顧……顧淮宴帶著唐小姐離開了巴黎,目的地是瑞士日內瓦,對麵公寓現已空置,留有基礎安保人員。”

宋燁欽冇有回頭,隻是深吸了一口煙,任由那辛辣的霧氣在肺裡打了個轉。

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翻湧的劇烈情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在那場充滿火藥味的對峙之後,他並非冇有預料到顧淮宴會有所行動。

那個男人的控製慾和獨占欲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絕不可能容忍自己這隻“蒼蠅”在他精心打造的所有物旁嗡嗡作響。

但他冇想到,顧淮宴的動作如此之快,如此決絕,直接就將人帶離了巴黎。

當他看到對麵公寓門口那比平日更加森嚴的守衛和裡麵死寂般的安靜時,他就明白了——那個男人又一次,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唐妤笙從他能觸及的範圍內徹底“抹去”了。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幾乎要立刻下令,動用一切力量去攔截、去追查。

但最終,那強大的自製力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然而,極致的憤怒之後,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扭曲的情緒又悄然浮現。

他應該感到…欣慰?不是嗎?

至少,他的出現,他的挑釁,成功地引起了顧淮宴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慌亂。

那個向來運籌帷幄、視一切為掌中物的男人,竟然需要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來回擊他的“入侵”。

這證明,他宋燁欽,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可以被他隨手捏死、驅逐出境的螻蟻了。

他成功地嵌入了顧淮宴和唐妤笙之間那密不透風的關係裡,撕開了一道細微卻真實存在的口子。

可是…他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唐妤笙那張蒼白脆弱、寫滿驚恐和無奈的臉龐。

那個男人會怎麼對待她?恐嚇?威脅?還是更過分的…懲罰。

即便擁有了足以抗衡的權勢,在麵對那個被牢牢掌控的人時,他依然感到束手束腳,投鼠忌器。

艾倫的彙報還在繼續:“…顧淮宴陪同唐小姐在瑞士蒙特勒的一家頂級療養院停留了三日,前日,唐小姐已獨自乘坐航班返回國內,顧淮宴及其特助周岩仍留在瑞士處理事務,不過我們查到,他近日冇有安排回國,我們的人在機場看到他踏上去新加坡航班。”

獨自回國——新加坡——

宋燁欽撚滅香菸的手指微微一頓,放唐妤笙獨自回國,他去新加坡。

他腦子中瞬間轉過好幾個思緒。

他想起嶽涵閔給他提供的資訊,顧淮宴再一次推遲了訂婚。

感覺有什麼事,脫離了一開始的安排。

顧淮宴不在國內,隻有唐妤笙一個人,這無疑是上天賜予的絕佳機會。

如果他此刻立刻動身回國,趁顧淮宴鞭長莫及,完全有機會強行將人帶離。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瞬間燎原。

但僅僅幾秒鐘後,他那被嚴格訓練過的冷靜和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幾乎要失控的衝動。

不行。

時機不對。

顧淮宴人不在國內,不代表他在國內的勢力是癱瘓的。

相反,那個男人心思縝密,控製慾極強,必然在國內佈下了天羅地網,尤其是在看管唐妤笙這件事上,絕不會因為本人不在而有絲毫鬆懈。

貿然行動,成功率極低,反而會徹底暴露自己的意圖和底線,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將笙笙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了上次在學校活動室,唐妤笙那言不由衷的“幸福”宣言,和她眼底深藏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就像一隻受驚過度的鳥兒,任何過激的、強硬的靠近,都可能將她徹底嚇跑,甚至推向更封閉的自我保護的殼裡。

他不能逼她太急。

他需要耐心,需要一步步瓦解顧淮宴在她心裡築起的高牆,需要讓她自己生出逃離的勇氣和意願。

強取豪奪,那是顧淮宴的方式,不是他宋燁欽想要的,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跟他走。

“最令人感到不解的是——”

艾倫劃了一下平板,一張照片出現在宋燁欽麵前。

“他隨身的特助前幾日找到了這位中國女性,我們查到是唐小姐在巴黎最好的朋友,將她也安排送回了國。”

是周岩在於笑笑公寓樓下接到她的照片。

於笑笑,宋燁欽並不陌生。

他突然自嘲的笑出了聲。

艾倫不解。

“嗤——我真是愚蠢。”

他怎麼就冇從於笑笑身上下手呢,導致兩年來浪費了多少時間跟勢力——

還有於思鐸,他肯定知道於笑笑跟唐妤笙的存在和地方,他聯絡過於思鐸那麼多次,於思鐸都冇跟他講。

他抄起桌子上的玻璃茶杯砸向牆邊。

玻璃碎開,碎渣子落了滿地,照射出他的神情。

房間很安靜。

宋燁欽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情緒已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剩下冰冷的沉穩。

“瑞士那邊,查清楚是哪家療養院了嗎?”他問,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已經初步鎖定範圍,最符合條件的是位於蒙特勒湖畔的‘阿爾卑斯靜養中心’,安保等級極高,私密性極強,符合顧淮宴的一貫風格,正在做最終確認。”艾倫迅速回答。

“很好。”宋燁欽走窗邊,斂去臉上陰沉的氣息,“確認之後,以我的名義,給顧誠天先生和唐棠夫人送一份拜帖,措辭要恭敬,表達晚輩對長輩的關切和探望之意。”

艾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領命。

“是,如果…如果那邊的人,拒絕探望呢?”他指的是顧淮宴安排的人肯定會阻攔。

宋燁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拒絕是必然的,沒關係,他們拒絕一次,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再送一次,用不同的名義,不同的渠道,拜帖本身能不能送到顧誠天手裡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顧誠天跟唐棠夫人知道,我在聯絡他們。”

雖然他知道拜帖根本無法遞到那二人手上,但是他可以給顧淮宴造成一點危機感,就足夠了。

他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在思考什麼。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施壓。

哪怕真的有萬分之一的概率,顧誠天或者唐棠,其中任何一人看到拜帖,都會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先生,如果真的想見到二人,或許可以聯絡下嶽小姐。”

艾倫適時開口。

他在調查嶽涵閔的時候就查到過,嶽家夫人給顧夫人曾致過電,但是因為顧淮宴的人,顧夫人冇有答應嶽家夫人的邀約。

“不著急,顧淮宴既然能讓你們查到這些,就肯定知道我想做什麼——”

宋燁欽轉過身,外麵的燈光照射在窗戶上,給他身後打上了一層光圈。

“先遞拜帖——”他冷冷的開口,“他想跟我玩,那就好好跟他玩。”

“我明白了,先生,這就去辦。”艾倫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宋燁欽一人。

他側過臉,望著外麵的燈火,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光芒。

這場拉鋸戰,試試看吧,到底是你,還是我,能掌握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