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水路引魂

基隆的夜,是被香火與海風醃漬過的。

農曆七月十四,深夜十一點。著名的望海巷海濱被人cHa0擠得水泄不通。數以千計的鏡頭、手機螢幕,以及虔誠信徒手中的線香,在黑暗中彙聚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而在海麵上,一盞盞燃燒的紙糊水燈頭,正隨著cHa0汐緩緩漂向外海。火光映照著黑sE的海浪,像是無數亡靈睜開了燃燒的眼睛。

「還有b這更好的掩護嗎?」

江予安站在遠處一處廢棄的碼頭邊,透過望遠鏡觀察著海麵。

在他的視野極限處,遠離那些漂流的水燈,有一艘漆黑的廢棄散裝貨輪靜靜停泊在公海邊緣。它冇有開燈,像是一座海上墳場,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那艘船,就是龍哥的祭壇。

「根據水流速度,第一批水燈會在二十分鐘後漂過那艘船的周圍。」江予安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正在穿戴裝備的陳洛希,「那是鬼門開得最大的時候,也是那艘船防禦最薄弱——或者說,最混亂的時候。」

陳洛希拉緊了那件特製的「紙紮防彈衣」。

這件衣服穿起來輕得不可思議,材質介於皮革與y紙之間,表麵m0起來有種奇怪的顆粒感。江予安說這是用「防彈纖維紙」混合了硃砂與黑狗血漿糊製成的,不僅防刺,還能隔絕Y氣。

「你確定我們要坐這個過去?」陳洛希指著腳邊的一艘充氣橡皮艇,表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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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你不會想開遊艇過去的。」江予安將那架紙紮無人機放在地上,「那艘船周圍的水域現在是重度W染區,引擎聲會驚動的不隻是人,還有水底下的東西。我們得劃過去。」

江予安蹲下身,啟動了無人機。

這架無人機不是靠電池驅動的。他在機腹的位置點燃了一小塊固態酒JiNg。熱氣流升起,推動了JiNg巧的螺旋結構,紙做的旋翼無聲地旋轉起來。

「去。」

江予安手指一揮,紙飛機如同幽靈般滑入夜空,朝著那艘Si寂的貨輪飛去。

他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起,傳回了灰白sE的熱感應畫麵——不,那是「靈感應」畫麵。江予安改造了鏡頭的濾光片,讓它能捕捉到低頻的靈能波動。

畫麵中,那艘貨輪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紅sE的光點。

「那是守衛?」陳洛希湊過來問。

「不。」江予安的臉sE凝重,「那些紅點冇有T溫,隻有熱量。那是紙紮人。」

畫麵拉近。甲板上整齊排列著數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它們不是普通的人偶,每一個都手持著紙紮的步槍,身穿戰術背心,甚至臉上都畫著迷彩。在靈視鏡頭下,它們T內燃燒著微弱的鬼火,顯然已經被初步「點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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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船艙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耀眼紫光的結構T。

那是一座工廠。

一座用紙糊成的、結構極其複雜的現代化兵工廠,正等待著最後的焚燒儀式。

「看到那個了嗎?」江予安指著工廠結構的基座,「那個熱源最強的地方。」

陳洛希眯起眼睛。在那團紫光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被紅繩捆綁在柱子上的人形輪廓。那是個活人,但在熱感應儀上,他的T溫正在急速流失,與周圍的Y冷融為一T。

「爸……」江予安的聲音緊繃。

「他還活著。」陳洛希按住江予安的肩膀,「走,我們去帶他回家。」

海麵b想像中更冷。

橡皮艇在波峰與波穀間起伏。江予安和陳洛希冇有說話,隻是機械地劃著槳。周圍漂浮著幾盞落單的水燈,火光忽明忽滅,照亮了水下偶爾閃過的慘白影子。

陳洛希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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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下水後,她身上的「紙紮防彈衣」就開始發熱,尤其是背部和腳踝的位置,像是有人在對著她哈氣。

「彆往下看。」江予安低聲警告,「水鬼在找替身。你現在身上的氣息被紙衣遮蔽了,在它們眼裡,你就是個漂流的紙人。一旦你和它們對上眼,偽裝就破了。」

陳洛希咬著牙,強迫自己盯著前方的黑暗。

終於,那艘巨大的貨輪出現在眼前。生鏽的船殼像是一堵鐵牆,高聳入雲。船身上寫著早已斑駁的船名:MARIA瑪麗亞號。

冇有守衛。或者說,活人守衛都在船艙裡躲雨喝酒,把甲板留給了那些「紙士兵」。

江予安將橡皮艇滑到船尾的錨鏈旁。他掏出一把紙紮的鉤爪,那是用高密度壓縮紙板做的,y度堪b塑膠,但冇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先上。」江予安咬著手電筒,像隻壁虎般沿著錨鏈攀爬而上。

陳洛希緊隨其後。

當她翻過欄杆,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一GU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現場b無人機畫麵裡更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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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擺滿了紙紮的軍火:一箱箱的RPG火箭筒、成排的AK-47,甚至還有一輛用紙糊成的裝甲車。這些東西在海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竊竊私語。

而那些「紙士兵」就站在兩側,用紙做的眼珠SiSi盯著前方。它們的身高與真人無異,臉上的表情卻凝固在猙獰的笑容上。

「穿過這片區域。」江予安壓低身形,藉著裝甲車的Y影掩護前進,「儀式台在船首。」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紙紮軍隊的迷g0ng中。

突然,陳洛希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江予安回頭。

「它……在動。」陳洛希指著身邊的一個紙士兵。

那個士兵手裡的槍,槍口原本是朝下的,現在卻微微抬起了五度,正對著陳洛希的腰部。

「風吹的。」江予安說,但他的手已經m0向了腰間的摺疊弩。

「不。」陳洛希的靈視在瘋狂預警,她的眼睛開始刺痛,視線中的世界變成了黑白兩sE,隻有眼前的紙士兵身上,纏繞著無數條黑sE的絲線,「有人在C控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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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那個紙士兵突然轉動了頭顱。

喀啦。

那是一聲清脆的竹裂聲。

緊接著,甲板上數百個紙士兵同時轉頭,數百雙畫上去的眼睛,鎖定了這兩個入侵者。

「抓……住……他……們……」

一個乾枯、沙啞,彷佛是從幾百個紙人x腔共振發出的聲音,在甲板上迴盪。

「被髮現了!」江予安大吼一聲,「跑!」

砰!砰!砰!

雖然紙槍S不出子彈,但那些紙士兵卻像喪屍一樣撲了過來。它們的力氣大得驚人,竹編的手指如同鷹爪。

江予安抬起摺疊弩,扣動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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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支帶著磷火符咒的弩箭S穿了衝在最前麵的紙士兵。符咒在它T內引爆,紙人瞬間燃起藍sE的火焰,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化為灰燼。

「往船首跑!彆讓它們圍住!」

陳洛希拔出腰間的警槍,但她猶豫了——子彈對紙有用嗎?

「打關節!」江予安喊道,「打斷它們的竹骨架!」

陳洛希眼神一凜,連續開火。砰砰兩聲,一名撲過來的紙士兵膝蓋中彈,竹條斷裂,整個人偶跪倒在地。

兩人在紙紮大軍的圍剿中狂奔。

前方,那座散發著紫光的兵工廠祭壇已經近在咫尺。

在祭壇中央,江老爺子被綁在一根畫滿符咒的柱子上,雙眼緊閉,而在他腳下,堆滿了浸泡過屍油的木柴。

而在柱子旁,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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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穿著一身道袍,左手持鈴,右手——那隻廢掉的右手已經被包紮起來,但他用繃帶將一把鋒利的剪刀綁在了手腕上。

他看著衝過來的江予安,臉上露出扭曲的狂喜。

「江大師,你終於來了。」

龍哥搖動手中的攝魂鈴,鈴聲刺耳,震得陳洛希頭痛yu裂。

「吉時已到。」龍哥舉起那把綁在手上的剪刀,對準了江老爺子的喉嚨,「這座兵工廠缺一個總工程師,既然你不肯做,那就讓你爸去下麵做吧!」

「住手!」江予安舉起弩箭。

「你看是你快,還是我的剪刀快?」龍哥猙獰地笑著,剪刀的尖端已經刺破了老人的皮膚,滲出一絲鮮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海麵上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不是雷聲。

是一朵巨大的煙火,在不遠處的望海巷夜空中炸開。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貨輪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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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基隆中元祭的信號。放水燈儀式,正式開始。

無數亡靈正在順著水路湧來。

龍哥的笑容變得更加瘋狂:「門開了!江予安,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要的盛世!」

他冇有刺下去,而是將手中的一支火把,扔進了江老爺子腳下的柴堆。

轟!

紫sE的火焰瞬間沖天而起,將那座巨大的紙紮兵工廠,連同裡麵的老人,一同吞噬。

「爸!!!」

江予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火海。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