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後視鏡中瘋狂跳動，像是一隻不甘心的橘sE野獸，試圖吞噬這個雨夜。

江予安駕駛著陳洛希那輛其貌不揚的銀sE偵防車，油門踩得很深。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卻刷不掉車內凝重的氣氛。

「你瘋了嗎？」坐在副駕駛座的陳洛希按著還在滲血的手臂，轉頭吼道，「那是你家！也是刑案現場！你一把火燒了，我們現在全成了通緝犯！」

「那已經不是家了。」

江予安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是陷阱。那些紙紮人一旦被附靈，就不再是紙。如果不燒乾淨，它們會追著你的氣味跑到天涯海角。你想被幾百個紙人活活悶Si嗎？」

陳洛希語塞。她回想起剛剛那些紙人眼珠轉動的畫麵，胃裡一陣翻攪。

「我們去哪？」她問。

「社子島。」江予安猛打方向盤，車子滑入環河北路的閘道，「那裡有個地方，地圖上找不到，鬼也找不到。」

社子島，台北市被遺忘的盲腸。這裡禁建了半個世紀，充滿了鐵皮工廠、野狗與雜草。

車子在一間廢棄的鐵皮廠房前停下。招牌早已鏽蝕剝落，依稀可見「大同印刷」幾個字。

江予安下車，走到捲簾門旁的一塊電錶箱前，並冇有掏鑰匙，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像是遙控器的小裝置——那是他用紙摺成的一個複雜多麵T，裡麪包著感應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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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紙多麵T貼在電錶箱上。

「嗶。」

捲簾門轟然開啟，露出了裡麵幽深的空間。

陳洛希跟著走進去，隨即瞪大了眼睛。

這裡根本不是廢墟。工廠內部經過改裝，挑高的空間裡乾燥恒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巨大的工業置物架上，整齊排列著成千上萬個檔案盒，以及各種她從未見過的高科技加工設備：雷S切割機、3D列印機，甚至還有一台用來測試風阻的迷你風洞。

「歡迎來到我的研發中心。」江予安打開燈，蒼白的日光燈照亮了這個鋼鐵與紙張的王國。

「你到底是做紙紮的，還是做軍火的？」陳洛希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張張設計圖——那是紙紮無人機的空氣動力學草圖。

「對Y間來說，這兩者冇區彆。」

江予安走到一張巨大的不鏽鋼工作台前，將口袋裡那個攝魂用的紙紮人偶掏出來，放在強光燈下。

「這裡有備用藥箱和乾淨衣服，你自己處理一下傷口。」江予安頭也不回地戴上放大鏡眼鏡，拿起解剖刀，開始「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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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希冇動。她靠在桌邊，看著江予安熟練地劃開那個人偶的肚子。

「你說龍哥要把你爸做成生樁，是什麽意思？」

江予安的手頓了一下，刀鋒在紙人偶的腹腔裡挑出一根紅線。

「傳統蓋大樓、造大橋，如果地基不穩，迷信的包商會抓活人埋進去鎮煞，那叫打生樁。」江予安的聲音微微顫抖，「龍哥要在Y間蓋一座兵工廠，但他想蓋的規模太大，Y氣太重，普通的孤魂野鬼鎮不住。他需要一個柱子。」

「我爸……他是上一代最強的紙紮師。他的靈魂夠重，也夠韌。」

江予安深x1一口氣，將那根紅線cH0U了出來。紅線上繫著一張極小的符紙，上麵寫滿了生辰八字。

「找到了。」江予安將符紙平攤在燈下，「這是引路符。就像電子產品的藍牙配對碼。這個人偶是接收端，我爸身上肯定被放了發S端。」

「能追蹤到位置嗎？」陳洛希立刻湊了過來。

「用yAn間的GPS不行。訊號被遮蔽了。」江予安轉身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但我可以用頻率。」

螢幕上跳出一個充滿波形的軟T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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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紮燃燒時會釋放特定的電磁波。隻要我能模擬出這張引路符的頻率，我就能反向定位它是從哪裡被啟用的。」

陳洛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的是他用科學解釋玄學的冷靜，熟悉的是那種為了破案不惜一切的執著——像極了她Si去的父親。

「江予安。」她突然開口，「十年前，我爸Si的時候，口袋裡也有一張類似的紙片。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垃圾。」

江予安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你爸叫陳建國，對吧？」

陳洛希愣住了：「你怎麽知道？」

江予安沈默了片刻，轉過椅子，看著她：「因為十年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我爸。」

陳洛希感覺腦中一聲轟鳴：「你說什麽？」

「那時候我還在念大學，跟我爸關係很差。有一天晚上，一個警察來店裡找他，說在查一個跨國走私集團，那個集團專門利用紙紮洗錢。」江予安垂下眼簾，「我爸勸他彆查了，說水太深，連閻王都不敢管。但那個警察不聽。」

「後來那警察Si了。我爸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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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一直以為他是被嚇瘋的。現在看來，他是為了保護什麽秘密，或者是……為了保護我，才被人cH0U走了一部分魂魄，變成了失智的樣子。」

陳洛希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掌心。

原來，他們的命運早在十年前就糾纏在了一起。那把殺Si父親的「紙紮刀」，和現在綁架江老爺子的幕後黑手，是同一個源頭。

「滴滴滴——」

電腦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抓到了！」江予安猛地轉向螢幕。

地圖上，一個紅sE的訊號點正在閃爍。

位置不在台北市區，也不在萬華。

訊號點顯示在基隆港的一艘廢棄貨輪上。

「基隆……」陳洛希皺眉，「為什麽是基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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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中元節。」江予安盯著那個紅點，臉sE鐵青，「基隆有全台灣最大的放水燈儀式。」

陳洛希恍然大悟，一GU寒意直衝腦門。

放水燈，是為了指引水路上的孤魂野鬼上岸接受普渡。

「龍哥不隻是要燒兵工廠。」江予安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他是想利用放水燈的儀式，把那艘貨輪變成一個巨大的YyAn傳輸平台。一旦水燈點亮，鬼門大開，那艘船上的所有東西——包括我爸，還有那座兵工廠，就會順著水路直接開進Y間。」

「那我們得通知基隆警方！」

「來不及了。而且警局裡肯定還有龍哥的人。」江予安走向工廠深處的一個保險櫃，「這一次，我們得用我們的方式解決。」

他打開保險櫃，從裡麵拿出兩個黑sE的手提箱。

「這是什麽？」陳洛希問。

江予安打開箱子。裡麵不是槍，而是一套套摺疊整齊的、表麵泛著金屬光澤的紙製裝備。

「這是為了這一天準備的。」江予安拿起一把外型科幻的摺疊弩，那是用紙和碳纖維混合製成的，「既然要去鬼門關搶人，就得帶點伴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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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另一個箱子推給陳洛希。

「裡麵有一件紙紮防彈衣，還有三枚鎮魂閃光彈。穿上它。雖然擋不住真子彈，但能擋住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抓你。」

陳洛希看著箱子裡的裝備，又看了看江予安。

「江予安，你到底籌備了多久？」

「從我爸瘋的那天開始。」

江予安關上箱子，眼神如刀。

「走吧。去基隆。去送龍哥最後一程。」

窗外的雨停了。但遠方的天際線，厚重的烏雲正在聚集，像是一張巨大的鬼臉，俯瞰著這座即將失控的城市。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