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張飛之愧

離開下邳,沿著泗水往西前行,率先進入的是彭城國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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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毅母子入徐州時走的是琅琊、東海一線,這是他第一次走彭城大道,然後就被沿途景象震驚了。

隻見沿途村落荒廢,塢堡殘破,看不到一個活人的影子,隻能見到大批野犬在四處遊蕩。

道路兩側的荒草堆中常能看到人骨堆積,其色發白,有大有小,數量多的嚇人。

最令劉毅印象深刻的場景是一小小顱骨滾落在道路中央,顱骨上殘留著野狗啃咬後的牙印,他看過去時視線正好對上了那兩個黑洞洞的小眼眶。

劉毅當時就看的心頭梗塞,難以言語,連帶著剛脫離樊籠後的那股輕鬆愉悅也被一股沉重感所取代。

這就是真正的亂世景象啊。

置身於此時代,劉毅對戰爭會帶來什麼樣的破壞是有準備的,原身從涿郡南下的路上也常見一些村莊被搶掠後殘破的景象,但他從冇見過這麼大規模殺戮遺留下來的場景,親眼看著那累累白骨,不管是對前世的他還是這一世的劉毅來說都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良久後,他才嘆道:「這亂世之中,真就是人如螻蟻,命如草芥啊。」

「都是曹操那廝乾的好事!」

有一雄壯武將正駕馬行至劉毅身側,聽到這話,不由憤怒低語。

「昔日董卓作亂,司隸人口流移東出,多依附於徐州,此地本該興盛富饒,結果遇到曹操那廝率兵東來,先破徐州軍,又在彭城、下邳一帶大肆屠戮,不管是兵士還是百姓,隻要被那曹軍遇見,都逃不掉性命。」

「毅兒你是冇有去取慮、睢陵、夏丘諸縣看過,那裡纔是真正的人煙絕跡,比彭城這邊還要可怕的多。曹操在彼處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連泗水也為之不流,我與大兄初次前往時,大兄見其慘狀,當場哀傷流淚。」

「哼,那曹操之惡絕不遜於呂布,若是能讓他二人再如之前在兗州一般自相拚殺就好了!」

這武將說著,越發義憤填膺起來,雙目不覺暴睜,顯出一懾人威勢。

劉毅側首看去,見是張飛,忙回道:「毅見過叔父。」

叔父。

這是劉毅對關羽和張飛的稱呼。

這時代並冇有所謂的桃園三結義,劉關張三人也冇有那種正式結拜的關係,但他們的親密程度和結拜兄弟其實也差不了什麼。

據劉毅瞭解,關羽是河東解人,因在家鄉犯事,亡命奔於涿郡,剛好遇到劉備招募遊俠徒眾,便加入其中。

如果說關羽和劉毅記憶中的形象相差不大,那張飛就完全是不一樣的情況了。

他不是什麼屠戶出身,而是涿郡當地的遊俠少年,素以勇力聞名,很小的時候就投入劉備手下,和關羽一同成為劉備的左右臂膀。

劉備與他們誌同道合,三人感情深厚,恩若兄弟,常常寢則同床,食則同案。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劉備和關羽、張飛睡在一張床上的時間,比劉備自己的妻子都長。

有這般深厚的感情在,劉備自是以「弟」來稱呼關羽張飛,他二人也以「兄長」「大兄」來稱呼劉備。

三人既以兄弟相稱,那劉毅對張飛的稱呼就是叔父了。

不過因為劉毅之前隨母留居涿郡,而關羽、張飛常跟著劉備在外闖蕩,見麵的時間並不多,加上原身性格比較軟弱文靜,不怎麼敢和他二人交流,所以在關係上是比較疏遠的。

劉毅對關、張二人仰慕已久,也知道他二人是自己陣營中最得力的武將,從呂布手中逃脫後就在考慮該怎麼和他二人搞好關係。

但劉備那邊考慮到呂布可能反悔追擊的情況,前往小沛的行軍速度一直很快,劉毅冇找到單獨接近他二人的機會,哪知道張飛竟在今日主動上來搭話。

機會送上門來,劉毅不會放過。

他先順著張飛的話罵了曹操一通。

當然劉毅這頓罵也是投入了真感情,他雖然有些佩服曹操的文採風流,但這不妨礙他見到彭城附近的屠殺遺留景象後,對曹操的殘暴行徑感到極度厭惡。

劉毅前世隻是一個小老百姓,很自然的便代入這時代的普通百姓身份,想像自己如果不是穿越,而是真的生在這時代的徐州,恐怕全家都會成為曹軍的刀下亡魂,這道旁的森白人骨怕是也有他的一份。

一念至此,劉毅便大罵不已。

「曹操無項羽之勇,但有項羽屠城之惡,此等行徑寫於史書上後,必將遺臭萬年,說不得後代的徐州人還會給他塑上一尊跪像,世世唾棄!」

「好!好一個遺臭萬年,為人所唾棄,毅兒說的真好!」

張飛本就對曹操充滿惡感,此時聽到劉毅的話,當場拊掌稱讚。

罵完曹操,劉毅又順帶罵了幾句呂布反覆無常的話,這更是戳中張飛內心,連連出聲附和,直感覺眼前的小子從來冇像今天這般合他張飛的胃口。

劉毅罵完曹、呂二人,又順著話頭打探張飛的想法,很快便摸清了他的來意。

「之前我奉大兄之命鎮守徐州,結果一時疏忽,導致丹陽賊兵勾結呂布奪了下邳,使嫂嫂和毅兒困居城中。毅兒身居險境,不僅護佑了阿苞,還委曲求全向呂布求娶其女,我聽聞此事後心中甚為有愧,日後毅兒若有他事皆可與我言語,我必報之!」

張飛怒容退去後,看著劉毅的目光竟多了一絲愧疚。

劉毅頗為驚訝。

他還以為按照張飛的性格和對呂布的厭惡,聽說劉毅向呂布求娶女兒這件事後會憤怒責問。哪知張飛對這事還是能分清楚的,知道劉毅當時是為了自保,不僅理解,還主動向劉毅表達慚愧之情。

當然這裡麵也可能有劉毅在下邳庇護了張苞的緣故。

張飛如今隻有一個兒子,張苞的安危對他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

不管怎樣,此時張飛主動向劉毅示好,劉毅都要抓住機會同他打好關係。

他回道:「叔父言重了。昔日就連吾父也冇想到呂佈會受袁術策反,就更別說是叔父了。下邳失陷,皆是袁術、呂布以及那些丹陽人勾結,非叔父之過,請叔父勿要自責。至於阿苞,吾父與叔父乃是兄弟,我與阿苞自然也是兄弟,相互照顧本就是應當的事,無須感謝。」

聽到這安慰的話語,張飛大為感動,他冇想到劉毅不僅不怨自己,反而還替自己開脫,真是個仁厚之人啊,這讓他看著劉毅的目光越發柔和。

張飛又同劉毅說了幾句話,這才轉身離去。

望著那雄壯的背影,劉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張飛從小當遊俠混社會,性格上比較重情講義,很是直爽,隻要能投其所好,與他打好關係算是比較容易的。

對比起來,關羽那邊可能要稍微複雜一點,不過以劉毅的身份,以後想要親近關羽也不算困難,隻是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趕往小沛,其他事情都可以日後再說。

隨著劉備軍沿泗水快速西行,接近彭城的許多大縣,之前那人煙絕跡的場景也算有所改善。

到了七月初。

劉毅一行終於離開徐州地界,進入豫州刺史部。

佇立在他們前方的,是一座叫小沛的城池。